夜已经深了。
黑水湾吹来的风裹着深秋寒意,从首相塔高处的窗缝里钻进来,将壁炉里的火焰吹得忽明忽暗。
可泰温·兰尼斯特感觉不到冷。
他坐在黄金马桶上,已经坐了将近两刻钟。
面前没有镜子,而是挂着一幅巨大的君临城防图,上面用红墨水标注着每一座城门、主要街道以及制高点。
目光落在城防图南侧,跳蚤窝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几个字符.....黑手党。
“该死。”
泰温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盥洗室里回荡,也不知道是在因为便秘还是想起了某个农夫的名字。
伸出手,拿起放在旁边矮几上的一份报告,那是亚当·马尔布兰三天前呈上来的。
报告很厚,羊皮纸足足有二十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金袍子都城守备队全体军官的花名册。
姓名、籍贯、任职时间、薪饷记录、奖惩情况,事无巨细。
但泰温看重的不是这些。
他的目光瞟向最后那几页,用红墨水标注的那一串名字,这是亚当这些天来暗中调查的结果,几乎所有有确凿证据表明与黑手党有经济往来的金袍子军官。
泰温的手指从第一个名字往下划,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百夫长七人,小队长十九人,普通士兵超过千人.......这些还只是有确凿证据的,其他没有被发现的只会更多!
四千人的金袍子,至少有三分之一在领柯里昂的钱,堂而皇之替黑手党办事。
据亚当汇报,上个月,柯里昂的“秩序之轮”赌场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打劫,金袍子巡逻队正好“路过”,不到一刻钟就将劫匪全部拿下。
劫匪被关进金袍子总部地牢,第二天就“意外身亡”了,可见如今的金袍子已经腐败到了极点,几乎成了柯里昂的私人警卫队!
“杰诺斯·史林特.......”
想到这,泰温不由得念叨起一个相当久远的名字,嘴角浮起冰冷弧度。
就是那个该死的胖子担任都城守备队司令官的时候,贪污受贿、吃空饷、收保护费、包庇罪犯........什么脏事都干。
金袍子在他的带领下,从王国的盾牌变成了君临最大的祸害。
如果不是杰诺斯·史林特把金袍子腐化成那个样子,柯里昂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把都城守备队渗透到这个地步?
虽然杰诺斯·史林特早已被剥夺所有权力并被送去当守夜人,但他种下的毒现在结出了果实,而泰温不得不替那个死胖子收拾烂摊子。
突然,首相猛地睁开眼睛,碧绿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宛如夜间出没的狮子在寻找猎物踪迹。
不能再等了。
泰温站起身走到盥洗室的洗手台前,捧起清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擦干手,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羽毛笔开始书写。
“致凯岩城驻军指挥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
泰温的字迹很工整,每一个字符都棱角分明,像他这个人一样严谨冷硬。
“.......鉴于君临城内近期治安形势复杂,为保障摄政王加冕仪式顺利进行,特令你部即日起抽调两千精锐,分批次进驻君临,加强红堡及周边区域安保。”
他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所有入城部队,由你亲自指挥,直接向御前首相汇报。”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两千兰尼斯特士兵直接听令于首相,不归任何人管辖。
写完之后,泰温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首相印章蘸了蘸红色印泥,重重地按在羊皮纸的右下角。
雄狮纹章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他把羊皮纸卷起来,用一根深红色的丝带系好,然后摇了摇桌上的银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片刻后,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紧接着是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泰伯特·赫斯班爵士。
侍卫队长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羊毛外套,没有穿铠甲,但腰间的剑没有解下。
“大人。”他微微躬身,右手按在胸前。
“泰伯特爵士。”泰温把那卷羊皮纸递给泰伯特,严肃道:“你现在出红堡,亲自去都城守备队找到亚当·马尔布兰爵士,把这封信交给他。”
“明白。”泰伯特接过羊皮纸,手指微微收紧。
“等等。”
但就在泰伯特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泰温却又再度叫住了他。
“大人?”
“你女儿.......梅拉雅。”
泰温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甚至有些贴心地询问道:“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有三十岁了吧?”
闻言,泰伯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三十六岁,大人。”他老实回答道,但比平时低了一些:
“她比太后大一岁。”
“三十六......”泰温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缅怀逝者:“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已经嫁人了,也许已经有了孩子。”
“是的,大人。”
泰温沉默了片刻,碧绿的眼睛看着泰伯特那张沧桑的脸,仿佛有些感慨:“自从你的妻子离世之后,你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娶。”
闻言,泰伯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大人,没有时间考虑个人的事。”
“你是个忠诚的人,泰伯特。”
泰温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泰伯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比很多人都忠诚。”
“等摄政王的加冕仪式结束之后,我会给你找一个好妻子,王领的贵族,家世清白,年轻能生育。”
“你会有一个新的家庭和孩子,他/她会成为你新的继承人。”
听着首相的承诺,泰伯特却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不想要吗?”泰温问。
“大人......”泰伯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配不上那样的恩赐。”
“你配得上。”泰温的语气不容置疑,“为兰尼斯特付出了数十年,你值得这一切。”
他顿了顿,又说:“我记得梅拉雅小时候很漂亮,长得像她母亲,如果她还在,我一定亲自为她主持婚礼。”
话音落下,泰伯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地低下头。
泰温没有注意到,挥了挥手:“去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部队入城。”
“是,大人。”泰伯特躬身行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但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泰温一眼。
“大人。”
“嗯?”
“太后陛下这些日子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泰温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泰伯特立即低下头:“没什么,只是听说她最近在圣堂里,经常见一些不知道从哪来的人。”
泰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谁?”
“我不知道,大人,只是听说。”泰伯特顿了顿:“也许是我多虑了。”
泰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去吧。”
泰伯特不再多言,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