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听出了角陵伯爵语气中的讥讽。
然而奥莲娜这个嘴上从不饶人的老太婆此刻却破天荒地没有回嘴。
毕竟是她背刺蓝道在先。
当初提议让蓝道出面清洗金袍子的是她,承诺提利尔家族会全力支持的也是她,结果柯里昂一醒,风向刚变她就立刻缩了回去,连个招呼都没跟蓝道打。
在这件事情上,体力而家族多少是有点理亏,让对方在口头上占点便宜出出气,就当是补偿了。
反正以蓝道·塔利的性格也不可能做出那种愤然带兵反叛封君的事。
果然,见奥莲娜保持沉默,蓝道也没有继续追击。
毕竟他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我可不希望被人看作是一个朝令夕改的御前首相,塔利大人。”
在一片寂静中,柯里昂率先打破了沉默:“您是我亲自提名,由御前会议表决通过国王陛下亲自任命的第一位法务大臣。”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政绩,就被我罢免回了老家,这让别人怎么看我??”
闻言,蓝道微微眯起眼睛。
他没想到柯里昂会如此豁达,甚至没有一丝胜利者的趾高气昂和咄咄逼人,反而用这种独特的思维来考虑问题。
与之相比,当初的泰温·兰尼斯特可不会在把敌人逼到绝境之后,给对方留一条体面的退路。
卡斯特梅矿井里那几百个冤魂可以作证。
“所以您不打算罢免我。”蓝道问。
“当然不。”柯里昂微微摊开一只手,掌心向上:“正如我所说,我这个人最重视的就是友谊。”
“而友谊的基础首先是信任,我相信您有能力胜任法务大臣的职责,这才将您从角陵请到君临来。”
“至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不过是些工作中的磨合罢了,每个新的御前会议班底都需要时间来互相适应,您初来乍到,对君临的人事不熟,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欺上瞒下,做出些许不准确的判断,这很正常。”
“毕竟我当年从河间地刚到君临的时候,也吃过不少亏。”
“我只想跟您做一笔生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追究蓝道清洗黑手党的旧账,也没有把蓝道贬成一个蠢货,反而给足了他体面,甚至还在话里有意无意阴阳了提利尔家族一手。
听到这冠冕堂皇的话,蓝道·塔利差点没笑出声来。
“生意?”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断肢,仿若自嘲道:“那您的本钱还真是雄厚。”
不过他又很快停止了脊背,严肃地开口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柯里昂没有直接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朝罗尔杰使了个眼色。
罗尔杰立刻上前一步,吩咐几名黑手党成员把长桌打扫干净,然后又将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
蓝道·塔利望去,只见那是一张河间地的军事地图,绘得相当精细,奔流城的位置被一个醒目的红圈标注出来。
“莱曼·佛雷。”
等他看清楚之后,柯里昂才沉声开口道:“瓦德·佛雷的次子和他的军队已经在奔流城外已经驻扎了相当一段时间。”
“他们围着一座被切断所有外援的孤城,却连城墙都没摸到过。”
“布林登·徒利仅仅靠着几百个守军,硬是把莱曼和他的儿子们耍得团团转,奔流城在他的领导下几乎成了一个乌龟壳,甚至连侄子艾德慕·徒利的死活都不管。”
说着,柯里昂似乎十分失望地摇摇头,叹气道:“那个蠢货在奔流城下每多围城一天,都在消耗铁铁王座的威信,河间地的领主们也会对铁王座多一分轻视。”
“因此我需要一个会打仗的将领,用一场真正的、干净利落的军事行动,让奔流城回到王权的旗帜下。”
“而您,蓝道·塔利大人。”
说着,柯里昂目光炯炯看向蓝道,无比认真的道:“您是维斯特洛最会打仗的指挥官之一,当初您曾是在战争中唯一一个正面打败劳勃国王的人,这在整个七国都是屈指可数的战绩。”
“我相信,如果把奔流城的事情交给您,您不会让我失望。”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听到柯里昂这样说,蓝道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奔流城是一个坚固的三角形城堡,城堡两面临河,在西边的第三侧有一条大型人造壕沟,在遭到攻击的时候水闸可以打开放水填满整个壕沟,使得城堡变成一个小岛,三面环水,坚不可摧。
作为河间地首府,正常情况下,奔流城的补给可以维持人和马匹长达两年,并且只要超过两百人就能轻易守住。
这是这座城堡数百年来从未被正面攻破的原因,易守难攻,任何试图强攻的军队都必须先解决渡河的问题,而布林登·徒利绝不会让任何一艘船靠近城墙。
蓝道·塔利打过很多场仗,他当然知道拿下奔流城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尽管这对于他也很棘手,但总归能想出办法,至少比莱曼·佛雷那个草包强上一百倍。
他抬起头,环视一周。
发现御前会议众人脸上对此没有半分异色。
原来这些家伙早就商量好了,就等着自己答应却啃奔流城这块硬骨头。
行。
啃就啃吧,唯一的儿子都被人拿住了,还能怎么办?
不过行军打仗不是纸上谈兵。
即使他接受了这个任务,接下来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也不是布林登·徒利,而是目前的实际情况。
“我答应。”
蓝道·塔利沉稳地提出了意见:“但奔流城很难正面强攻,如果我从君临返回角陵集结兵力,动员封臣、筹备粮草、再沿大道北上抵达河间地.......最快也要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谁也不知道奔流城下会是什么局面。”
闻言,众人都没有提出异议。
毕竟他说的是事实,角陵与奔流城相去甚远,从君临出发,快马加鞭回到角陵需要三天,再加上集结兵力,准备攻城器械和粮草补给,这个过程少说也要一个月。
再沿玫瑰大道北上,穿过王领、越过三叉戟河、抵达奔流城下.........
而且现在凛冬将至,如果遇上天气骤变雨季来临,那耗费的时间会更长。
“我知道。”然而面对如此困境,柯里昂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微微侧过头,嘴角微微上扬说出了一个让蓝道意想不到的回答:“我的意思是,您并不需要出兵。”
“你只需要带上一个人。”
“什么?”蓝道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需要出兵?
那他怎么拿下奔流城?
难道让他单枪匹马去跟布林登·徒利决斗?
还是说他应该效仿某个养蛤蟆的黄毛,对着守军发表一通演说,用口才把布林登·徒利劝降?
等等......
联想到柯里昂的出身,蓝道·塔利突发奇想。
这御前首相......该不会没打过仗吧?
他正要开口追问,柯里昂却抬起手示意他稍等,然后向身后招了招手。
紧接着,一个满头红发的窈窕身影自座位上缓缓而来,与柯里昂并肩而立。
在蓝道·塔利无比诧异的目光下,柯里昂自然而然地牵起少女的手,当着御前会议所有人的面高声道:“陛下,诸位大人们,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我的未婚妻。”
“.......珊莎·史塔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