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据说是七国最残酷的囚禁之地,许多犯人宁愿一头撞死在审判席上也不愿被关进去。
毕竟这里与其说是牢房,实际上只不过是悬崖边上一排倾斜的石头架子,建在高塔基座向外挑出的岩架上,没有墙壁。只有头顶一片从塔身底部延伸出来的石檐勉强遮住雨雪。
地板朝着悬崖方向倾斜,倾斜的角度各间不同,最靠里的牢房只斜了一个微微的坡度,勉强能躺平。
靠外的那几间,地板陡得像是滑梯的坡面,人躺在上面必须用手抠住石缝才能不往下滑,一旦睡着手指松开,就会在梦中悄无声息地滚过边缘,坠入万丈深渊。
好在珊莎分到了条件最好那一间。
不是因为培提尔·贝里席对她怜香惜玉,而是因为白天的时候,珊莎用贴身的项链和戒指贿赂了狱卒。
看守名叫莫德,看上去凶神恶煞实际脑子不怎么灵光,认钱不认人。
珊莎不仅给了他饰品,并且还承诺一个星期之内给他一百枚金龙的报酬,以此换取自己不受虐待,住这间最靠里的牢房,食物不掺沙子。
这套流程莫德太熟悉了,当初他的金牙就是这么来的,因此欣然应允。
所以当牢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珊莎并没有惊慌。
她坐在最靠里的墙角,语气平静:“我不是告诉过你,等我出去之后就给你金子吗,莫德。”
然而莫德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只是往旁边让开一步,放一个穿着斗篷头戴兜帽的男人走入。
莫德这才开口:“很抱歉,小姐,虽然我很爱金子,但培提尔大人吩咐我这样做.........如果不照办,他会把我也从月门扔下去。”
他的语气有些烦躁,没等珊莎做出反应便转身对那个男人说了句“搞快点”。
然后转身走出去,嘴里不断嘟囔着“那个侏儒至少给了我一袋金子”。
莫德显然不太开心。
上次他违背命令,得到了实实在在的金子,而这次服从命令却只得到了威胁。
这笔账在他心里大概不怎么划算,但培提尔的威胁是摆在眼前的,而珊莎的承诺还远在一个星期之后。
等到莫德离开后,珊莎便察觉到了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不管你是谁,不管培提尔·贝里席要求你来对我做什么。”
她站起来,身体更加紧贴后面的墙壁,厉声道:“立刻滚出去!”
闻言,那个男人迟疑了一下,然后将兜帽往后掀开,珊莎立即便认出了来者。
马瑞里安,莱莎生前养......或者说包养的吟游诗人。
她在晚宴上见过几次,这家伙总是都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拨弄竖琴,唱一些关于骑士与少女的陈词滥调。
“史塔克小姐。”
这家伙一改往日的唯唯诺诺,反而从腰间掏出一柄匕首,不断向珊莎逼近。
“如果您愿意配合的话,我保证您会少受很多苦头,而且这里又冷又黑,一个人待着多寂寞,对吧?”
说着又向前迈了一小步。
珊莎没有后退,因为她已经退无可退,厉声质问道:“培提尔·贝里席派你来做什么?”
“他希望我夺去您的处女之身。”
马瑞里安丝毫没有隐瞒,淫邪的眼神从珊莎的脸颊滑向脖颈:“虽然我也不知道培提尔大人为何这样吩咐......毕竟如他这样的大人物们总有些特殊癖好,但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闻言,珊莎胃里一阵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高声道:“我是史塔克家的珊莎,我的未婚夫是国王之手维托·柯里昂!”
“你应该听说过黑手党的名字,我曾经见他在君临处理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吗,他们的结局都不怎么好!”
“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言,马瑞里安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随着黑手党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逐渐扩散到了七大王国不少地界,甚至据说连北境都成立了分部。
而黑手党的做事方式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不过美色在前,马瑞里安舔了舔嘴唇继续向前逼近:“这里是谷地,不是君临。”
“贝里席大人说了,只要事成,他就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离开谷地。”
“所以,您还是别挣扎了,免得弄伤您漂亮的脸蛋。”
说着,他伸出匕首在珊莎面前一阵乱晃,其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珊莎退无可退,心知言语已经无法说动这个家伙,只好装作柔弱的样子抹眼泪,目光却落在马瑞里安脚下。
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毕竟天牢的地板是倾斜的,只要趁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用全身力气,未必不能把他推下去!
然而就在珊莎鼓起勇气,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却瞥见悬崖外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马瑞里安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但还没等他完全回过头去,一只冰凉的铁手套已经从后面绕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像铁箍一样将他的下颌死死钳住,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紧接着,一柄锋利的匕首直接从他的脸颊刺入!
刀身像别针一样横贯整张脸,硬生生割掉了他作为吟游诗人赖以为生的舌头!
紧接着,那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扭转两人的位置,一脚将马瑞里安踹下悬崖,翻滚着消失在黑暗中。
珊莎惊魂未定,这才看到一张丑陋到了极点的熟悉脸庞。
“回去之后记得跟你那个未婚夫说清楚。”
悬崖边,猎狗往下看了一眼,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咧嘴笑道:“下次再让老子干这么危险的活,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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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巢城的圣堂。
七座大理石雕像沿着弧形墙壁排开,天父手中那杆正义之秤在烛火映照下投出长长的阴影,恰好落在停放在圣坛前方的灵柩上。
培提尔·贝里席独自站在灵柩前,妻子莱莎·徒利直挺挺地躺在里面。
不得不说,他请来的敛尸人实在是技艺精湛,七孔流血的痕迹被脂粉仔细遮盖,惨白的脸色也用胭脂补了回来。
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你比从前安静多了,亲爱的。”
培提尔对着灵柩举起手中的酒杯,莱莎没有回答,这让他很满意。
活着的时候她也总是说太多话,在他面前没完没了地“培提尔、培提尔、培提尔”,像一只永远学不会安静的乌鸦。
但现在,她终于学会闭嘴了。
真不错。
喝了一口酒,培提尔走到窗前眺望着黑漆漆的明月山脉,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
傍晚前,血门被攻破的消息就已经传来。
不得不说,布林登·徒利那个老不死的黑鱼的确有两下子,竟然带着人从一条连岩羊都爬不上去的山道里摸进了血门。
收到信鸦的时候,培提尔确实是吓了一大跳,毕竟血门被破意味着时间比他预想的要紧迫。
于是他安排奈斯特·罗伊斯,把鹰巢城剩下所有能调动的守卫全部拉到月门堡去堵口子拖住联军,为自己争取收尾的时间。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