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纯道锻台内部,是一个小型受控制的洞天,在这里,所有的魔侵都无处隐藏,而所有的天地法理都会随着锻造者的心意而变化。
通过纯道锻台,荒盟以这个受控的小型冶炼洞天,模仿真君天君,乃至于等同于凌霄的‘造物尊’境界之力,根据自己的需求,锻造出不同的特殊神钢零部件,锻造出不同的羽化铠装原型机,锻造出种种本来不应该出现在物质世界,只有在最极端的环境中才有可能诞生的昂贵天地灵材。
纯粹的无色灵煞,‘太素元煞’此刻纷纷扬扬,就如雪,如雨般落下,在纯道锻台的底部汇聚,构成了波动的灵煞池,它不断落下又升腾,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重复着循环。
“这些太素元煞,虽然在源头之位格上,不如安师您的太始元煞,但用于造物,却更甚于太始元煞,我们用这些元煞混合其他灵煞,进行造物,冶炼,以及做一些极端环境下的技术实验,探寻出了许多新技术。”
此刻,纯白世界的两个黑点,虞锋带着安靖来到了纯道锻台近乎中心的区域,白金铠装此刻伸出手,意图触碰纯道锻台中心处因为升腾沉降太过迅速,以至于像是瀑布天河般的太素元煞流,但这些太素元煞却近乎于畏惧地避让开了白金铠装的手。
先天五太,太易虚无,太初无形无质,太始有形无质,太素有形质,是为最初的物质,也是最好的原材料,而太极是分化的开端,也是归一的开端,轮回的最末也是最开始。
安靖持有的太始元煞,乃是分形之始,不涉物变,乃是概念和其代表之本质出现的最初,执掌太始,决定了万物的模样和概念,就如人想象中的苹果那样,有形体而无质,而太素,决定了万物的具体形质,就是现实中的苹果,可以触碰,故而无需显现。
更简单的比喻:太始是阴阳五行的概念,是升腾壮大,阴寒死寂,沉寂收敛,燃烧生发的概念,而太素是具体的太阳,太阴,金木水火土的物质,前者就像是思想,可以随意转换自己的具体性质,而后者擅长造物,但被缔造后就像是笔墨写下的字,再难悔改。
所以,还没有完成自己塑形的太素,面对已经完成了想象的太始,自然是会被压制的,因为太素正在畏惧,畏惧被太始的概念支配,强行塑造出了自己的形体,成为了被固定了形体的造物,失去了可以成为任何事物的自由。
“荒盟的技术真不赖。”
安靖若有所思地将手收回,然后笑了笑:“就连先天五太的元煞,你们都能控制,难怪能改造应龙皇的遗骸,铸造龙骸战舰。”
“时代果然在进步,我也得追上才行。”
太素元煞的本质极其恐怖,它是所有物质的原型,一旦按照比例和其他玄真灵气融合,就会创造出不同的物质,通过纯道锻台,荒盟理论上可以创造出任何一种天地法理允许出现的物质,包括世界毁灭时极端条件才能创造出的灵材,那可是天尊都需要的至宝。
“您过誉了……本质上,这其实还是通过您的洞天法研究出来的新技术。”
听到安靖的夸赞,反倒是虞锋有些汗颜,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实际上,我们还没办法造出那么高等级的灵材,因为它需要的灵煞浓度和量都是天量,以荒盟的条件是办不到的。”
“至于龙骸战舰,其实是通过改造应龙皇遗骸身上遗留的真灵武装得到,我们只能做一些维修工作。”
“那也很了不得了。”安靖点了点头,虞锋虽然在谦虚,但他很清楚,以区区真人境界,就可以维修天尊级的真灵武装,这背后的技术含量,实在是匪夷所思。
而虞锋请自己来到这里,其实原因也很简单——这位荒盟将军,深怕自己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亦或是有什么魔侵,希望他来这里,好好地修缮一下。
这倒也不能怪虞锋谨慎,别的不说,安靖刚刚还在他面前随手凝聚出了一把魔性深重,堪比魔尊的魔剑,是个人都怀疑安靖可能已经被魔侵了,只有那些真正最了解安靖的人才知道,那本就是他的一种可能。
安靖也知道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受伤,但体验一下新技术也是好事,故而便没有回绝,来到了此地。
“我要怎么运用它呢?”
环视周围升腾又沉降的太素元煞,安靖随口道:“直接泡进去?”
“当然不是。”虞锋摇摇头:“首先,您得从铠装里面出来,将铠装留在里面,然后我们将在纯道锻台外调整内部洞天法理——这里是针对铠装的修缮地,您本人的检查,可能要去荒盟核心区,借用元幽伏藏木,也就是顾叶祁将军的力量。”
“我没法出来。”安靖一听就知道虞锋误会了,故而摇头道:“我现在就是这具白金铠装,没有肉体。”
“什,什么?”
听到这里,虞锋睁大眼睛,他这才明白,自己完全误解,搞错了……安靖居然没有肉体?这,这……
这岂不是说明,安靖受伤的严重程度,远超他想象吗?!
原本虞锋还以为,安靖多多少少已经恢复,如今只是虚弱,所以才驾驶白金铠装,未曾想,安靖居然是连肉体都没有,如今大概率只是一缕残魂,寄宿在铠装上,似是器灵一般。
这顿时就让他严肃,紧张了起来:“那安师,我们的计划必须要全盘改变了——如今您连肉体都没有,近乎器灵,那作为载体的魂器,也即是这具白金铠装,是绝对不能受损的!”
对于安靖这般境界的存在,灵肉实际一体,没有肉体,其实就代表安靖复苏的这一缕魂魄非常脆弱,相较于其全盛时期,最多就是一缕念头的地步。
换成其他人,这一缕念头,自然是要慎之又慎地摆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日夜祭拜,凝练神魂,可谁曾想,安靖一复苏,就立刻降临战场,横扫千军?
这等威能实力,无愧是昔日最强大的七煞劫主以及伏邪剑主之名,但对于虞锋而言,他差点冷汗满背,说实话,他宁肯自己死了,也不愿意让安靖遭遇半点风险——但凡安靖的魂魄因为他所在的战场受伤而再次缺损,他真的要惭愧地自刎归天了!
“检查,修缮完您的真灵铠装后,我会立刻上请天意,让三界联盟的天尊降下神通,为您修复躯体。”
虞锋肃然道:“在此之前,希望安师您好好休息,凝练神魂,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战斗。”
“我们荒盟百年来,和邪魔交战,胜多败少,要不是最近这段时间,邪魔暗中得到麒麟、外界天魔和外界天尊的支持,我们都快要荡平几个魔渊了!”
“您的存在本身,就可以给我们极大的士气,但您若是受伤,荒盟可能就要崩溃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
对于虞锋的建议,安靖微微点头:“但我拒绝。”
说出了他最习以为常的话,安靖面对不知所措的虞锋,平静道:“如果不是战斗,尤其是针对邪魔的战斗,我还想不起来许多事情,就像是我和伐塔比的战斗,让我想起了不少和天魔,怀虚有关的信息,战斗本身,就是让我痊愈的方法。”
“更何况,除却扫荡邪魔外,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我感觉到了,伏邪本体和怀虚天道,都在等待着我。”
抬起手,白金铠装右手处,闪烁着银青色的剑纹,这色泽,其实与怀虚天道近乎一致。
事到如今,安靖也很清楚,伏邪和怀虚天道的关系,肯定很近,不然的话,伏邪不可能穿过诸天万界,最后还是回到怀虚。祂最初的核心,肯定是和怀虚大仙人有关系的精魄灵物。
只要能找到伏邪,大概率就能找到怀虚天道,他复苏了,天道和伏邪应该也复苏了。
取回自己的力量,找回伏邪和怀虚,安靖确信……死而复生,达成了‘奇迹’与‘自我超越’的自己,将会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飞跃。
死是空无,而从有归于空无,又从中归来的有,就是超越了纯有的,【无限】。
那才是,天崩之前,之前的自己,选择死去的真正原因。
“说起这个。”
安靖转过头,看向还在犯难的虞锋:“你们有搜集过这方面的信息吗?按照你的说法,怀虚天元大荒三界融合,你们应该也观测到过一部分数据,这些数据,如果可以给我,就尽快收集给我,这对我的恢复很有帮助。”
“肯定的,安师,我马上就去申请……”
听到如此清晰的指令,虞锋也算是松了口气,至少安靖不是要立刻上战场去剿灭群魔,能用这些数据消息拖一拖安靖的行动,让他多恢复一点也是好事。
归根结底,他可没办法负起安靖受伤的责任,哪怕是安靖不需要他负责,他也无法过自己内心的一关。
但,还未等虞锋闭上眼,联通灵网申请资讯。
一个好听的,轻盈的少女声音响起了。
“不用了,虞锋,这些消息,就由我亲自说吧。”
安靖转过头,看向眼前。
纯道锻台的中心,瀑布一般的太素灵煞流,突兀地聚合,凝练,一个优雅的轮廓随之浮现,虽然仅仅是一个剪影,虚形,但仍然是如此优美,带着似乎要与万物合一的自然韵律。
闪烁的星辰凝聚成了眼眸,皎白的皮肤上覆盖了绿色叶裙,浅褐近金的长发垂落下来,一个优雅,清丽的少女身形就出现在了白金铠装之前。
她注视着,与安靖对视着,眸光流转着复杂无比的感情,最终却如同冰雪消融,全部都转为了最纯粹的喜悦。
“你是……”
安靖眨了眨眼,他感觉到了,一种真正的熟悉感,近乎血脉相融,命运与共。
自己的一部分碎片,自己的一部分命运就在对方身上,就在过去的自己无比信任,愿意托付自己存在的一部分的这个人的身上。
所以,他轻声问询:“你是,我的谁?”
“我是你的家人。”
得到消息后,没有丝毫拖延,全速赶到的顾叶祁毫不迟疑道:“你的……”
这话还没说出来,一种莫名的寒意,还有好似天地本身的压力突然传来,让她的话顿了顿。
冲动被打断,少女回过神来,便有些不太甘心地说道:“我是你的……”
“你的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