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之前他已经将萧禹设置成了100%透明度，甚至还加上了100%的信息过滤，所以萧禹虽然站在那边，但是他完全没有看到人。
但谢明汐这么一提醒，孟星渡倒是反应了过来，将透明度和信息过滤取消，然后立刻大惊失色：“怎么是你？！”
一个下界的土狗……不对，一条，这也能拿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设计？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孟星渡心想，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是谢明汐在专门侮辱他，要他向下界的土狗道歉！
这……这也玩儿得太脏了吧？！
孟星渡心中颤抖，眼角不由落下屈辱的泪水。但是为了让自己的公司不倒闭……拼了！孟星渡心中苦涩无比，对萧禹道：“那我……也给你生个孩子？”
萧禹大惊失色：“不必！！”
果然是下界土狗，思想观念还是比较老旧……哼，这种人仙道潜力都很一般的！孟星渡将萧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再度嫌弃了一份，但面上是万万不敢显露出来的。
如今形真十八天的自然生育率已经极低极低了，无限接近于零，大部分人口都是直接通过仙道工厂合成出来的预制人——当然，这种预制人充当的都是底层工人的角色，和他这种天之骄子不同。为了鼓励自然生育，尤其是鼓励高境界强者的自然生育，天庭出台了相当优惠的政策，包括大额生育补贴和债券减免等等……但同时，为了防止修士生而不养，专门来偏补，天庭又出台限制，一方面是每个人可以领取的补贴次数有限，另一方面是对监护人提出了比较严格的法律上的约束……
所以他说的“帮你生孩子”，其实就是说好处你拿，监护人的苦我来吃！
这是多么巨大的一种牺牲啊。
孟星渡心想，即便是古代的负荆请罪，难道诚意便能有我的万一了？他妈的便是不能呀！我都如此低声下气了，还要我怎么办！
孟星渡灵机一动，赶忙给萧禹发送好友请求：红包！
【你们已经成为好友，快来聊天吧！】
孟星渡发了个一百的红包过去：请你对师妹说点儿我的好话，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萧禹摆了摆手，温和道：“你先回去吧。”
孟星渡哐哐磕了两个头，赶忙是走了。
萧禹笑着对谢明汐道：“你怎样想？”
谢明汐冷着脸道：“坏我心情，现在看见这人就心烦！”
萧禹笑道：“我也不喜欢这人，不过从在商言商的角度考虑，正因为他得罪过你，所以眼下反而是有求于你，因此更容易被你拿捏和操控。”
谢明汐：“嗯？”
萧禹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我其实不爱思考人际关系的事情，但我发现有这样一个现象——人有时候为了获得一些东西，就会选择‘忍一忍’。他觉得自己忍让的收益更大，就会忍辱负重。他越忍，就越怕失去已经付出的代价，于是就越是后退。到最后，他就会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两人走出酒楼大门，夜风迎面吹来】。街道上灯火通明，但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行人稀稀落落。
萧禹一边走，一边徐徐道：“这其实就是一种博弈，无处不在。哪怕是情侣之间你侬我侬的时候，也一样。所以有时候我们会发现，在一段关系里，往往是付出越多的那个人越卑微，而另一方却越来越理所当然。为什么呢？因为这种相处模式一旦形成，就是一方在退，另一方就会进。退的那一方忍了第一次，对方未必明确意识到，但潜意识里会捕捉到这件事，就是得罪你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你渴望得到的东西，远比你愿意忍受的要多。”
谢明汐眨眨眼：“你的意思是……”
萧禹笑道：“你看，孟星渡现在跪也跪了，头也磕了。他付出的成本已经很高了——面子里子全搭进去了。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不是你不原谅他，是你压根儿不在乎他。因为你不在乎，他那些成本就全白费了。而反过来。你如果稍微‘在乎’一下呢？那就能马上将他吊住，因为得到之后就会更害怕失去，只要能拿捏好度，就可以将他把握住，甚至比其他人更加可靠。”
谢明汐若有所思。
夜风吹过来，把谢明汐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脸上的思索渐渐褪去，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你说的这个道理，”她忽然说，“你自己用得上吗？”
萧禹笑了笑。
虽然已然是元婴和化神这般境界，但两人此刻倒是并没有运起神通，也没有驾驭飞舟，只是随便地走着，街边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
“这就是得失心。”
萧禹道：“我素来不爱考虑这些事……事实上，我觉得和人相处也好，或者做其他任何事情也罢，都不能有太多的得失心在里面。因为人的心气也是需要打磨和维持的，总是思考着，我付出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就会有无穷无尽的琐屑，于是就像是我方才说的那样——被吊住了。或者就是在生活和修行中颓废了，懈怠了。有些事情其实没有理由，我去做不是因为可以得到什么，而是因为我想去做，我要去做，我就必须去做。”
“所以我从来不管，哪些人对我强势，哪些人对我弱势，哪些人有求于我，哪些人可以利用……我一概不在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用什么态度就用什么态度。但是，我必须承认的是，正因为我不将这种博弈放在心上，所以在类似的，人与人之间的博弈当中……我反而每每能占据优势。”
萧禹稍微出神了一下，心想，所以会不会就是因为他总是不在乎赤螭，因此赤螭才对他这么念念不忘……搞不好是的，但是现在他自己都搭进去了，这就有些叫人悲伤了。
谢明汐笑道：“好哇，你自己不在乎，却劝我去做这种事情？我看你良心是够坏的。”
萧禹耸了耸肩：“在商言商嘛，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听不听在你。”
谢明汐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怎么不听？”
斜眼看看萧禹，仍然是很平静的样子，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谢明汐感觉心里忽地微动，很轻的、很小的一下，像石子落进水里。
谢明汐忽然背着手，倒着走了几步，但步速倒是一点儿不慢，几步就到了萧禹面前，青白道袍在夜风里微微飘起来，裙摆扫过街边的石阶，带起一小片落叶。她整个人是朝后走的，脸却朝着萧禹，眼睛亮亮的，嘴角噙着一点笑。
“所以，你对付我也是如此咯？”她说。
萧禹叹道：“本该如此……但你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哦~”谢明汐笑道，稍微拉长了一些尾音：“所以你和我其实也是在商言商咯？”
萧禹咳嗽着道：“谈钱伤感情，但是谈感情伤钱，所以咱们还是不要聊这个比较好……”
“骗人。”谢明汐笑了一声，脚步没停，依然倒着走。她的步速快，倒着走也快，好几次险些撞上身后的路人，但每次都能在最后一刻灵巧地闪开，而后脚尖一掂，身子又转悠了回去，脚步有些轻快。
赤螭：没招惹小姑娘吧？
萧禹：……
赤螭：？！你这个“……”是怎么回事？！
萧禹：本来想说没有的，但是忽然有点儿不确定了。
赤螭：？！！！
赤螭：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