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柄为化神巅峰修士量身定制的飞剑,光是剑胚中的道则嵌套就需要调用数十种不同领域的稀有灵材,每一种灵材的精炼又各自需要独立的工艺链,整条供应链的分支之多、协作之密,远超再炼天的中低端流水线。
越精密,便越庞杂。
因此这里的浮游工台更加密集、庞大,每一座工台都笼罩在独立的灵力护罩之中,护罩表面流转着不同颜色的灵光,标示着各自内部正在进行的工序。巨大的工台群层层叠叠地堆叠在虚空之中,像是一整片浮在星河里的重工业森林。
这里的贫富差距也比再炼三天要更大许多,而且几乎可以说是断裂式的。
能在这里立足的,要么是手握定制订单和独门配方的大公司,要么是掌握某一领域核心工艺的宗师级匠修和拥有研发能力的高端工程师。
这些工台的拥有者们一个定制委托的利润,便抵得上整个下方再炼天一处厂房日夜不停地干上整整十年。
但与此同时,在这片浮游工台的脚下——那是一片终年不见天光的底层城市,为高端供应链提供最基础服务的低阶修士和鬼修们,却只能挤在阴暗潮湿的集体灵舱中,日复一日地分拣材料、清洗符模、搬运耗材,领着刚好够维持生机的微薄报酬。
萧禹了解到,这种情况大概是在几百年之前开始的——随着仙道自动化技术的发展,人力没有被完全替代,但却越来越廉价了。
而且,随着这些年高智能器灵的发展,原本许多高端行业也在遭遇冲击,大企业将无数资深工程师、阵法师数百年来的所有设计案和解决方案都作为训练数据喂给器灵,之后诞生出来的器灵虽然还不通人性,但在部分特定产品优化上,表现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从业者。
巨企们的器灵技术在不断进步,据称现在一套算法的解析效率已经相当于一个二十人资深工程师团队连续工作三个月。
这些器灵的底层算法完全不同于传统的符阵推演——它们不是靠穷举,而是靠在海量设计数据中自主学习“什么样的结构在什么条件下最优”,然后直接输出结果,中间那套漫长的推演过程和千百次试错积累下来的手感与直觉,直接被绕过去了。
更致命的是第二件事:语料。
器灵变得越来越聪明,不只因为它背后的算法被不断优化,更因为它被投喂了足够多的优质设计数据。
那些大企业借着完善器灵学习能力的名义,将旗下设计师和工程师们最得意的术法模型、推演思路、设计文本,甚至实验报告打包,作为可交易的标的出售。
起初只是以雇佣协议中的附件形式被悄无声息地夹在入职条款里,不少工程师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签署了什么。后来各大巨头索性公开以“供给协议”的形式批量采购——不是采购设计成果,而是采购设计师本人的思维轨迹与重构经验,并将其直接转化为器灵算法中的一环。
至于说这中间可能涉及到的侵权问题,那当然不算什么事儿。大企业无比在乎版权、产权,只是因为这是企业用于维持自身垄断的护城河,而当普通人想要拿起这套东西保护自己的时候,就会发现这玩意儿根本屁用没有。
有些年轻工程师为了获得巨企的签约合同,主动将自己的设计源案与运算方略以远低于市场价的语料采购价拱手送出,只求自己的名字能被标注在训练集列表里——他们或许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那些积累了数百年的资深匠修和阵法师,则眼睁睁看着自己半辈子的经验在别人的模型里被反向推算、复制、甚至超越。
是的,他们比散修更富,比鬼修更贵,但面对这种从根基上替代自己的器灵算法,他们和那些守在质检工位上的低阶修士一样,无路可退。
萧禹将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来时,飞舟已缓缓停靠在三炼天的中转码头上。
码头上等着接驳的货运飞舟排成整齐的队列,有些装载着刚从再炼天运来的基础部件,有些则从更上层的形极天折返而来,带着客户退回的定制残品与返修工单,一些低阶修士们灰头土脸地担任着苦力,因为他们比机械更加廉价。
空气里浮动着灵矿切削后独有的金属焦甜与高纯度冷却液的微苦。
这是三炼三天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