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行了一礼，正要转身，仙帝的声音却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且慢。”
萧禹脚步一顿，回头看去。仙帝依旧端坐在案几对面，手中茶盏已搁下，平淡道：“你作为酆都府君，执掌古轮回，统摄罗酆六天宫，又兼领形界六天，论位格，早已不止是下界之君。有些权限，本就该给你，只是此前一直拖着——今日一并给了吧。”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极淡的金色星轨便从紫薇宫正殿深处延伸而出，落在萧禹腰间那枚酆都令牌之上。令牌表面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旋即归于平静，但萧禹能感觉到，令牌中的某些道则已经在刚才那一划之下被重新校准。
仙帝道：“自今日起，神虚四天、种民四天、三清圣天，于你通行无阻。此令便是凭证。不必再走觐见仙路，不必再等召见批文，凡天庭辖下天域，凡太微阊阖覆盖之处，你皆可自往来。”
仙帝收回手，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地道：“非宣召亦可面圣。”
……
得了通行权限，萧禹心中一动，就打算再去找找老朋友。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修行的事情他有把握，总之不必争分夺秒急于一时，按照自己的步调去走就行。还是先访友吧。
找谁呢……
就先李青鸾好了。
她眼下是天仪府的少卿，二把手级别。萧禹要去见人家还得提前送上拜帖。不过如今萧禹也算是身份尊贵，按照流程递交了拜帖后就被加急处理，没过一个时辰就得到了回复。
可以去见李青鸾了。
飞舟穿过神虚四天的天域障壁，舷窗外的景色从紫薇垣的星轨阵列渐渐过渡为一片澄澈的淡青天光。
神虚四天几乎是天庭和仙君级人物的自留地，分为皓庭霄度天、元洞通神天、妙成神化天和禁上虚极天。
与形真十八天那种摩天楼宇林立、灵光幕墙闪烁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这里的天穹更高、更远，灵气的浓度是形真十八天数倍不止，但流动得极其缓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秩序约束着，不急不躁地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
李青鸾的府邸位于妙成神化天。
萧禹在接引台落下时，正是这片天域的黄昏时分。
天边的云层被落日染成了极淡的紫金色，远处的山脉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种静谧而庄严的氛围中。
天仪府掌管天庭礼制与仪典，在神虚四天也算是实权部门，李青鸾的官邸自然也不会寒酸。
萧禹在仙吏的接引中来到李青鸾的府邸之外，府门前立着两尊青石雕成的仪凤，凤目微阖，双翅半敛，每一根翎羽都铭刻着极细密的道纹，在暮色中泛着若有若无的淡金光泽。正门上方悬着一方墨玉匾额，刻着“天仪”二字，笔意端方庄重，不露锋芒，府邸外围的灵植也修剪得一丝不苟。
萧禹抬手正要叩门，门便自行开启。
李青鸾就站在门后。
她依稀还是当年模样，眉眼清冷，长发只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挽在脑后，身上披着一件素青色的家居长袍，看上去像是刚从书房里走出来。
唯一让萧禹不太习惯的是李青鸾的眼睛好了——她昔年自剜一目立誓，因此总是独眼示人，如今则已经恢复了正常。
两人四目相对，隔着一道门槛，谁都没有先开口。远处山道上，最后一缕紫金余晖正缓缓沉入夜色。
许久。
李青鸾稍微让开了一个身位：“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