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在她对面落座。
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萧禹道：“如今的世道你怎么看？”
李青鸾想了想：“不算让人满意。”
不算满意……那就是勉强还行。萧禹听到这里，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如果是他刚刚“出关”的那段时间，听到李青鸾说这种话，他大概会非常愤怒。但现在……有些释然了。并不是觉得李青鸾说得对，只是不想和李青鸾争辩什么。
萧禹道：“我如今执掌地府，我的弟子是阴阳两界镇守使。”
李青鸾：“嗯。”
萧禹道：“我要在形界六天做些大动作，我希望天仪府……不要阻拦我。”
李青鸾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萧禹居然有了一种照镜子似的错觉，就感觉李青鸾眼中的神色估计片刻之前正浮现于他的眼睛里——那是一种“虽然不太认同但是也懒得计较”的感觉。
萧禹饶有兴趣地道：“你似乎知道我要干什么，但并不认同？”
李青鸾道：“我当然熟悉你的为人。”
茶杯搁在书案上，杯底与案面碰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你每次说什么‘我要做些大动作’，后面跟着的事，都是奔着掀桌子去的。我不打算刨根问底你具体要做什么，但大致也知道。况且你既然专程来这一趟，想必是已经做好了打算，只是来知会我一声。不过我确实想问一句——你折腾这些，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
萧禹奇怪地道：“我倒是疑惑，你难道不知晓如今的三十六天是什么样子？世道吃人尤胜于魔道，而且居然没有多少人觉得不对！”
李青鸾淡淡地道：“论及盘剥压榨，将人吃干抹净，天底下没有胜过五大巨企的，但你不还是和人家选择了合作？”
萧禹叹息。
李青鸾继续道：“你如果只是一个练气，想法再好也没有意义，但以你如今的实力、地位，一念之善就可以造福千万人。越是强者，能做的事情就越多。一个仙人在前线斩杀巫神，抵得过成百上千元婴化神一辈子的行善？一个巨企在虚空战场投入一条生产线，抵得过无数小微工坊的产能。我不是说弱者没有价值，但如果真的想要实现最大的善，最快的善，最有效率的善——资源就必须集中在强者手里。”
萧禹惊讶地道：“你也认同万类天演道链的理念？”
李青鸾微微一笑：“只怕世间没有几人能不认同。”
萧禹没有立刻回答。窗外那株老银杏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半黄半绿的叶影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的书案上，像一幅不断变幻的旧画。
萧禹道：“难怪如今云核是三十六天第一巨企。但如果将这个想法继续推演下去，不难得出，只有强者才是唯一的正确，越强就越正确，强者的行为就是道德本身，那自然就是【众生有价】了……你说这个思路到底是在哪一步错了呢？”
萧禹笑了笑，道：“不过既然你认同这样的理念，那我想我也不必劝你什么。青鸾，如果你相信强者就更值得支持，那就来支持我吧。”
李青鸾略微露出一丝笑意：“我听说三年后陛下将会召开升仙会……”
萧禹自信道：“我会拿下魁首，成为新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