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一扇深棕色的木门。
房间比从外面走廊里看要大一些,没有窗,天花板上并排嵌着几盏日光灯管,灯光落在同样浅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处阴影。
长长的方桌,深棕色的木质桌面被擦得很干净,能隐约映出日光灯管的倒影。
桌子两侧各坐着缉司各队的精锐,制服统一,坐姿各异。
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前倾双肘撑着桌面,有的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
主座上,司长的位置还空着。
一大队队长元奎和三大队队长刘蝎,对面而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刘蝎问:“不是说有重大行动吗?司长人呢?”
元奎摇了摇头:“不知道,再等等吧。”
他说着,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除了司长不在,苟信也迟迟没出现。
他的视线在主座那把空椅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心里的某种预感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点,缓慢而无声地晕染开来。
他看向刘蝎,试探着张了张嘴。
“我听说龚司长有意要退了,你怎么看?”
刘蝎脸色淡漠地“哦”了一声,似乎全然不关心。
元奎一直以为自己不懂政治人情,就是个纯粹的莽夫。
什么察言观色、揣摩上意,这些事情他学了大半辈子也没学会,后来干脆放弃了,安心做一把只会往前冲的刀。
如今看着刘蝎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竟觉得自己其实也还算不错了。
至少他还知道关心一下人事变动,刘蝎才是真正的莽夫啊。
毕竟,对方平日里,当真是除了杀人时,会喜形于色外,其他任何时候,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你最近跟苟信关系有没有缓和点?”
刘蝎抬起眼,看向元奎。
“我从没跟他不对付,又何来缓和一说,明明一直是他心眼太小,处处看我不顺眼,我能如何?”
元奎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了解刘蝎,这女人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对功名利禄不能说视若粪土,也大差不差了。
他一度怀疑刘蝎加入缉司,每次行动必然冲锋在最前面,根本不是为了立功或者进步。
对方纯粹就是为了合法杀人,换言之,这女人加入缉司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张杀人执照。
至于是不是队长,或者日后能不能成为司长,对方压根儿不在乎。
苟信总是针对和想要打压刘蝎,纯粹是枉做小人,小肚鸡肠。
元奎沉默片刻,幽幽道:
“既然如此,不如我找个时间约苟信出来,一起吃顿饭,大家私底下把话说开,毕竟都是一个司里的,相处和气点总归不是坏事。”
刘蝎只是爱杀人,懒得人情世故,绝不代表她不懂。
闻言,她直勾勾地盯着元奎,恍然大悟道:
“你听到消息了?龚司长想让苟信接他的位置?”
元奎讪讪一笑:“如何?”
刘蝎淡淡道:“劳你费心了,不过大可不必,我对司长的位置不感兴趣。”
她理解元奎的好意,但懒得接受。
人际关系什么的,处理起来太麻烦了,而且还需要后续经营。
简直是费时费力。
如果非要她处理的话,直接把需要处理的人际关系杀掉不是更一劳永逸?
顺带,还能拉着师弟师妹们一起久违的团建一下,岂不是两全其美?
元奎还想再劝,然后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会议室门口停住。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苟信昂首挺着肚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郑耿。
会议室里众人朝两人看去。
苟信走到会议桌前,没有走向自己平时坐的位置,而是走到了主座的位置上,随手将椅子拉开。
他就站在那,然后对着众人道:
“这位是郑耿专员,想必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如今全权负责与特派员失踪一事的一切事宜。”
说话间,郑耿看向众人,微微点头示意。
苟信继续道:
“眼下有一件十分紧要的事情,郑专员需要我们缉司全体协助,我希望大家能够全力配合。”
苟信停顿一下,很是享受主持会议的感受,沉声道:
“在郑专员安排具体行动之前,为了接下来行动的保密,我希望大家把通讯设备都上交一下。”
苟信的话都没有问题。
每一条都是合理的要求。配合上级派来的专员,全力协助行动,保密纪律要求上交通讯设备——这些都是标准流程,挑不出毛病。
只是问题是这话不该由他来说。
刘蝎没有吭声,眼神淡漠地看着苟信的表演。
元奎却是最先坐不住,尽管他已经私下从龚司长那里提前知道了司长的属意。
但龚司长毕竟还没退,苟信此刻还没有资格主持行动会议。
他脸色一沉道:
“苟队长,这么大的事情,若是需要全司的配合,可不是你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得司长首肯或主持行动吧。”
苟信面色不变,忽然狠狠拍了下脑门儿,笑道:
“看来元队长不服气,我来主持会议啊?
不过也不怪元队长,是我太着急想着配合郑专员行动,不小心忘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任命书,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龚司长已经向上面递交了辞呈,昨夜让我去他家里,已经向上面举荐我为下一任司长。
这是临时的代理任命书,诸位可以看一下。”
苟信视线扫过屋内一圈,最后似笑非笑的盯着元奎和刘蝎:
“还有谁有问题吗?”
元奎拿过任命书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叫苦。
他知道龚司长要退,可这退的也太快了吧。
这都不叫急流勇退了,这尼玛是闪电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