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进来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所有人同时噤声,被眼前的景象扼住了喉咙。
首先撞进瞳孔的,是一片营地。
但早已超出了“营地”这个词所能承载的尺度,就那样铺展开去,灰色的几何轮廓一层叠着一层,直到最远处的线条被雾气吞没。
没有传统的方格营房,没有帐篷,所有的建筑都是模块化的功能舱,采用标准化的六边形结构拼接而成,像蜂巢的单元被放大了一千倍。
每一个六边形单元都完全相同,舱体与舱体之间的间距精确到毫米,排列方向统一偏转十五度,以最优角度面向中央的核心区。
那种精确的模组化部署的逻辑,就像有人用同一段代码生成了整座城市,然后一键写入这片土地。
功能舱的外壳由钛合金与陶瓷复合材料制成,表面涂覆着可随环境温度变色的热隐身涂层。
此刻在恒定温度下,涂层呈现一种哑光的铁灰色,但仔细看能发现表面有细微的晶格纹理,是纳米级散热通道的出口。
功能舱之间由封闭式廊桥连接,桥体是透明的强化聚合物管道,截面呈椭圆形,悬浮在离地面约四米的高度。
管道内部能看到穿着不同颜色连体服的人员在无声移动,他们的脚步声被管道的内壁材料完全吸收。
从下面往上看,那些移动的人影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标本,每一个动作都被透明的管道放大、扭曲,呈现出某种超现实的疏离感。
廊桥下方,是真正的“街道”,路面宽得足以让两台“山猫”级全地形装甲侦察车并行而不减速。
车体轮廓扁平,高度不超过一个成年人,采用多面体倾斜装甲设计,所有棱线都经过雷达截面最小化计算,从任何角度看去都只呈现一个狭窄的斜面。
所有光学传感器都嵌入装甲内部,只留下针孔大小的镜头。
它们停在专用充电位上,底盘与地面的电磁感应充电板之间偶尔闪过一缕淡蓝色的电弧。
每个功能舱和装甲车上都竖着各种天线,有的粗短,有的细长,有的顶端带着不断旋转的雷达罩。
脚下的路面是防静电的深灰色涂层,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边缘用明黄色的耐磨漆画着引导线和警告区。
线缆在警告区里铺开,像血管一样。
主干电缆在每一个路口处分叉,分支出中等口径的输电线路,这些线路再分支出更细的信号线和数据线,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进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线缆的外壳是深黑色的胶皮,耐磨、阻燃,能在零下六十度的低温下保持柔软。
入眼所见的到处都是重型武器的基座,一部分固定在地面,更多则安装在可升降的旋转平台上,或者缩入地下装甲井中。
缉司三大队的队员能认出来,这里每个基座都是一个独立的作战单元,集成有相控阵雷达、光学/红外/紫外复合跟踪系统,以及多门可切换弹药模式的线圈炮。
炮管,或者说发射导轨,由两根平行的超导轨道构成,表面因为磁力镀层而泛着虹彩。
既可以通过燃烧化学发射药来发射弹丸,也可以通过洛伦兹力将弹丸加速到高超音速。
供弹系统更是完全自动化,弹丸储存在基座下方的旋转弹仓内,可以根据目标类型在穿甲杆、高爆弹和温压弹之间切换,切换时间不超过0.3秒。
其中一座炮台正处于维护状态,发射导轨被打开,露出内部精密排列的超导线圈和冷却管路,两名技术兵正用检测仪扫描导轨表面的烧蚀痕迹。
地面上残留着被退出的报废的导轨模块,模块表面有高温烧灼后留下的蓝紫色氧化斑,那是金属在极端电磁应力下发生晶格畸变的痕迹。
而围绕着炮塔,四周还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哨兵”。
不是指巡逻的哨兵,而是一个个直径不到一米的球体,通过六根碳纤维支架固定在20米左右的高点。
球体表面密布着光电传感器窗口和微型导弹发射口,它们像昆虫的复眼,持续扫描着周围空间的热辐射、电磁信号和光学变化。
这些哨兵彼此之间通过激光链路通信,形成一张无死角的光学通信网,任何试图从外围入侵的东西,无论死活,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锁定、识别、拦截。
除此之外,外围还有一套“声光屏障”,由两排交替排列的超声速声波发生器和激光栅栏组成。
声波发生器持续发射人耳不可闻的低频声波,最远可监控到营地周围迷雾中30里。
激光栅栏虽然没那么隐蔽,可一旦触发,成千上万道红外激光会在半空中瞬间织成一张红色光网。
任何穿过光网的非授权物体会在0.1秒内被高能脉冲击中,化为青烟,连尸体渣滓都不会留下。
空气里弥漫的也不是柴油味,而是电离空气的干燥气味和冷却液的轻微甜味。
环控系统在持续运转,将营地温度恒定在20摄氏度,湿度控制在40%。
再靠近中央,则是营地搭建的堡垒工事。
堡垒工事大半在地底,只在表面露出一小截。
露出的一小截墙体也不是用板材拼接,而是一次成型浇筑的钢纤维混凝土,厚达三米,内部嵌入贫铀装甲板和铅硼聚乙烯中子屏蔽层。
调查兵团徽记被刻在墙体表面——一只展翅的鹰,利爪压着一柄剑,剑尖刺入模糊的黑色阴影。
刻痕里嵌着冷光材料,在黑暗中发出幽蓝色的荧光,仿佛这个徽记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围绕堡垒的区域,排列着数十台辅助电源单元。
全部都是紧凑型氦-3热离子反应堆,外形像一个个直立的金属胶囊,表面覆盖着散热鳍片。
它们安静地运行着,没有烟囱,没有噪音,只有散热鳍片上方因温差而形成的空气折射,让光影在那一带微微扭曲。
缉司三大队站在营地中,不由自主地东张西望。
周围的哨兵和炮台在他们进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自动锁定了他们。
一群人面面相觑,互相在默默地交换眼神。
似乎在盘算,若是直接在这片营地里大闹一场的话,活下来的几率大约有多大。
很遗憾,彼此眼中得出的概率都是零,无一例外。
刘蝎一边走,视线一边缓缓扫过四周。
时不时还能看见一扇扇紧闭的防爆门,门上的生物识别锁亮着呼吸灯一样的蓝色光晕,警告标识用三种语言写着“授权人员方可进入。”。
偶尔能看见有违和的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从里面走出来,步履匆匆。
刘蝎看不到门里的景象,只从门开阖时,漏出的冷白色光线和低沉的不似人类的嘶吼声,她猜测那里面或许有更吸引人的东西。
可惜,前方引路的调查士兵,远算不上热情好客,丝毫没有带他们多参观游览的意思。
跟在她身后的沈莺也是一阵到处乱瞅,而后凑近她耳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