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乔安经历过最硬核的一次谈判会面。
唐.尼尔森作为勇士队的总经理兼主教练，没有给乔安介绍奥克兰这座城市，没有给他说什么“我们一定会往阵容里砸很多钱”这种话。
更没有展示勇士队女性员工的潮流嘿丝穿搭。
和乔安以及罗森会面时，尼尔森只带了一堆文件，并推进来一块巨大的战术白板。
他打算直入主题，直面自己和乔安的主要矛盾。
他试图说服乔安，让他相信自己的攻式篮球将成为未来的胜利模版。
“高效、高回合数、宽阔的进攻空间，这些一定是篮球运动的终极进攻模版。
上赛季我们的进攻已经是联盟前十的水平，各种数据都在这儿。如果再加上你，全联盟，不，全世界都没有人可以防住我们的进攻。”
此时，战术白板上已经满是复杂的线条。
老尼尔森把一堆资料和数据往乔安和罗森面前一推，一副“我们经得起查”的自信表情。
乔安随手拿起了一些数据，发现老尼尔森的进攻理念已经有点魔球那意思。
他认为三分比中距离更值钱，他的资料里明确换算过，35%的三分命中率，就约等于 52.5%中距离命中率的得分效率。
所以在其他教练视三分为妖魔鬼怪时，他却提倡大量出手三分。
这个想法有多超前呢？这么说吧，直到21世纪的00年代，都还依然存在拉里.布朗这种不允许球员投三分的冠军教头。
而现在，1989年，老尼尔森却已经在拥抱三分。
他的观念和杰里.斯隆一样，都认为进攻的本质就是制造错位。
只不过两人制造错位的手法不同，斯隆是大量利用挡拆，老尼尔森则干脆从纸面阵容上制造错位。
他用更小、更快的阵容，来让对方压根找不到对位的办法。
其中，快特别重要。
未来，全世界最优秀的球员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下快攻是最好的刷分......啊不，赢球方法。
老板尼尔森这战术思路，有点儿21世纪勇士死亡五小那意思。
就差一个擅长让对手死亡的格林了。
但如果任何人觉得，忽略时代因素直接套用划时代的策略就能在NBA取得成功，那未免太小看了篮球和时代间的差别。
老尼尔森的三分策略就不可能像勇士那么成功，因为这个年代压根就没有远投这么准的球员。
把这个时代联盟最出色的射手放到小球时代，也只能说是不拖后腿，但绝对称不上出类拔萃。
关于现在的球员和未来的球员，你很难说他们究竟谁更强。
但起码就投射这一项技能来说，未来的球员绝对比现在的球员强得多。
在这个对抗更凶狠且允许上手的年代，三分机会本来也更少。
小球时代，人们经常看见防守人只是稍稍触碰进攻人就被吹犯规的场景。
防守人都是在戴着镣铐起舞，防守时主打的就是一个畏手畏脚。
这给球员的投射提供了难能可贵的空间。
而这个时代，坏孩子军团随随便便一个防守回合，在小球时代都足以直接被裁判罚下。
上赛季，乔安虽然三分能力暴涨，虽然在某些场次靠三分打出了机械降神般的表现。
可他场均也只出手4.1次三分而已。
而场均出手4.1次三分，已经是联盟第三多的远投出手次数。
归根结底，在实际比赛中你压根没有那么多从容远投的机会。
你在三分线外拿到球的瞬间，对手就会立刻紧逼贴身，对你上下其手。
直接顶着身体接触投篮造犯规？
这在小球时代也许适用，可放到现在，裁判压根不会理你。
所以，老尼尔森“大量投三分”这个想法，从根本上就很难实现。
量再大，也不可能和小球时代的量相提并论。
数量达不到的话，“35%的三分命中率，约等于 52.5%中距离命中率的得分效率”这个公式就压根不成立。
因为你不能抛开产量去谈效率。
在这个时代，中距离出手更容易开发，在关键时刻也更稳定。
“大量投三分”是一个很难实际执行出来的理论。
更别说，这支球队的防守实在辣眼睛。
乔安还是那个观点，不管什么时代，不管那支球队是靠三分还是抱团，都没有任何一支冠军球队是防守弱队。
投篮赢不了总冠军这句话终会过时。
但“光靠投篮赢不了总冠军”，是篮球世界永不会变的真理。
见乔安一边看手中的资料，一边眉头紧皱，勇士队老板吉姆.菲茨杰拉德表情尴尬。
他觉得今天的招募流程很不对劲。
哪儿有人一上来就聊枯燥的战术啊。
你好歹先给乔安看看咱们这支球队秘书的风采吧！
虽然乔安不缺女人，但哪个男人不想在一个充满美的环境工作呢？
唐.尼尔森这个偏执的篮球狂人完全搞错了重点！
吉姆.菲茨杰拉德想要补救这一切，于是立刻打了个响指：
“阿曼达，送指甲油上来！啊不，我的意思是，送几杯咖啡进来！该死，我的客人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秘书走进来送咖啡，但乔安的目光始终盯着手中的资料和数据，目不转睛。
“高效、高回合数、宽阔的进攻空间，这确实是篮球比赛里，进攻的终极答案，”乔安终于开口，“但这些都是正确的废话，就好像美国总统常说，世界和平才能造福全人类一样。这句话很正确，可世界压根和平不了。”
老尼尔森两眼放光，他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和他讨论战术的人。
他端起咖啡猛灌一口，润了润嗓子后继续说：
“你觉得我的幻想无法成为现实，但这已经成为现实了。我说过，上赛季我们的进攻是全联盟.......”
“但这还远远不够。”乔安打断了老尼尔森。
“归根结底，球队的进攻还无法填平防守上的缺失。所以最后，这支球队什么也没有赢得，连季后赛都没进。
我知道，这有你们故意摆烂的因素在里面。可你也清楚唐，就算进季后赛，球队大概率也过不了第一轮。
按照你的设想，如果我们要争冠，进攻就还得在这个基础上，继续登峰造极。
但你我都清楚，这很不现实。
这支球队的进攻，已经很难再有质的飞跃。
我不否认，你的策略能让勇士成为一支令人印象深刻的强队。
但绝对夺不了冠。
你们招募我，一定是奔着夺冠去的，是吧？
夺不了冠的结合，有什么意义？”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乔安详细给老尼尔森说了，为什么纯进攻阵容无法夺冠的原因。
从规则到实际的出手情况，乔安全部细细道来。
老尼尔森惊叹于乔安篮球思想的前瞻性和务实性。
作为一个亲历过未来篮球的人，乔安述说起小球时代，比老尼尔森还头头是道。
因此，他的话极具说服力。
这期间，朗.罗森和勇士队老板吉姆.菲茨杰拉德只能不停的打哈欠，然后看着彼此尬笑。
谁能想到，商业谈判居然变成了学术讨论。
终于，不知道两人讨论了多久。
当办公桌上散乱的放着各种资料，当战术白板被擦了画满，画满了又擦，当唐.尼尔森发现自己的杯子里已经不剩一滴咖啡时，整个房间终于陷入了沉寂。
老尼尔森，这位疯狂科学家惊愕的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被说服了。
他一直坚信的，篮球比赛的未来，就这么被乔安血淋淋的撕碎，打上了“就算是在未来也不可夺冠”的标签。
唐.尼尔森沉默了很久，他还在消化乔安说的一切。
作为一个“创作者”，老尼尔森的就好像一个作者，把自己耗费大量心血写出来的故事大纲交给了编辑。
结果被编辑直截了当，毫不留情的给毙了。
这肯定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挫败感。
好在，乔安这个编辑没有全盘否认老尼尔森的策略。
乔安认为，小阵容、快节奏、多回合数、重视投射，这些都是正确的。
可球队不能为了这些完全摒弃防守。
而是要想办法在保留这些特点的同时，增强防守。
乔安也说出了他的野心：
“我在达拉斯已经拿了三个总冠军，其中有两个还是连冠。
因此，不是我骄傲自大，但单纯的夺冠已经无法满足我，也无法再让我的职业生涯高度更进一步。
我需要另外的连冠，更伟大的连冠。
比如，三连冠。
这需要你的极具颠覆性的进攻，这也是为什么我对勇士队感兴趣。
但即使是你也承认，三连冠同时需要联盟顶级的防守。”
乔安说完，老尼尔森和吉姆.菲茨杰拉德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色。
从上一个两连冠到这一次小牛队两连冠，一共走过了整整20年的时光。
这意味着就算有某个球员的职业生涯长达20年，他也只有一次连冠的机会。就这，便已经能自称GOAT。
在现代篮球环境下，连冠从来都不容易。
没人说得清楚，下一次两连冠需要等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