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明没进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头的云苓。
高林明白了，回头对云苓说：
“云苓，我去和沈处长散散步。”
云苓乖顺地点点头。
两个人下了楼，走到院子里。
院子很静，花坛里的月季开着，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远处有虫子在叫，叫一阵，停一阵。
沈正明走在前面，开门见山：
“这些天你的表现，我已经汇报到上头了。”
高林没说话，听着。
“组织上对你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这些天的工资过两天给你结算，另外还有两百块的奖金……”
他说着，回头看了高林一眼。
高林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正明这才想起来，这位可是捐过八十万的人。两百块，确实入不了他的眼。他笑了笑，跳过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任务，你心里头应该清楚。就是十月份的国宴。高林，你有信心吗？”
这句话飘在空气里。
高林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正明也停下来，转过身，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但他发现，高林脸上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按说，任何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应该欣喜若狂才对。可高林太平静了。
沈正明等着。
终于，高林开口了：
“很抱歉，沈处长。国宴的任务……我可能接不了。”
……
沈正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头沉沉的。
接不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有人对国宴说“接不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
“怎么样？”
沈正明顿了一下：“高林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拒绝了？”
“是。”
“理由呢？”
“他说他要参加一个比赛，叫什么IKA奥林匹克烹饪大赛，四年一届，说是和奥运会一样重要。时间上正好撞上了。他说实在没有心力再主持国宴，怕两头顾不上，反倒坏了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沈正明能想象那边的表情。这些天，上上下下多少人盯着这件事。
考察、评估、层层筛选，最后定下是他高林。多少人想进这个名单进不来，高林倒好，直接拒绝了。
“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机会？”那边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正明苦笑：“我都跟他说了。我说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下一次再邀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都懂。”
“懂还拒绝？”
沈正明没接话。他能劝的都劝了，能说的都说了。
可高林像是铁了心，只想去参加那个什么奥林匹克。这又不是强制性的任务，他总不能按着高林不让走。
再说了，高林把那个比赛说得和奥运会一样重要，要是拿了奖牌，那也是为国争光。他沈正明总不能说“不行，必须参加国宴”。
这话他说不出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行吧。既然这样，那就算了。随他。”
电话挂了。
沈正明握着话筒，站了一会，才慢慢放回去。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沈正明忽然想起高林说那话时的表情。
不是拿乔，不是矫情，也不是欲擒故纵。他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比赛四年一届，我去年就开始准备了。国宴下次还有，这个比赛错过了，又要等四年。人生有多少个四年？”
沈正明当时没答上来。
现在站在窗边，他还是没答上来。
他只是觉得，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可又觉得，这感觉有点熟悉。
好像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拼命，也有这股子拗劲。
有理想，有抱负，什么都不怕。可后来年纪大了，棱角慢慢磨平了。
那份冲动，早就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