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元柳斋的身体直直地掉下去,像块石头。
残日狱衣的白色火焰已经灭了,旭日刃的刀尖也暗了。
手里那把刀变回普通的斩魄刀,连刀镡上的纹路都看不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沙子在脚下很远,但越来越近。
风从耳边刮过去,把他的胡子吹起来。
他的身体在失去力量,但本能还在,千年厮杀养出来的本能。
他在下坠的第三秒调动了体内剩下的三成灵力,把那些灵力灌进双脚,稳住身形,下坠停了。
他站在空中,脚底下踩着薄薄一层灵子,像踩着随时会碎的冰。
友哈巴赫站在更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挂着笑,嘴角翘得很高,眼角的纹路都挤出来了。
他沉声开口,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所以说你老了啊,山本。”
山本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眯起来,把剩下的灵力从脚底收回来,灌进拳头和双脚。
灌得很慢很小心,像往杯子里倒水,怕洒出一滴。
那些灵力在他身体里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向指尖和脚趾。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灵力太少,少到流过去都填不满血管。
他要把剩下的力量全爆发出去,一拳,或者一脚,只有一次机会。
攻击之后,无论能不能打中,这双手双脚都保不住了。
骨头会碎,肌肉会断,筋腱会裂。
他的眼神很平静,这种事他做过很多次,只是很久没做了。
下方的死神阵营里,涅茧利抬起头看着天空。
他的嘴唇动了下,声音传了出来:
“友哈巴赫刚出来就吸收掉了浮竹的力量,居然没有注意防备么。”
他这说的就是风凉话,夺取卍解和力量这事,在场人谁不知道。
但难道知道就一直畏首畏尾,不全力出手的话,谁能打败友哈巴赫?
京乐春水站在他旁边,脸色沉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涅茧利,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准备上去救人。”
他的眼睛扫过周围。
更木剑八和卯之花还在远处对砍,刀锋碰撞的声音铛铛地响,谁都没停。
刳屋敷剑八站在前面,拳头握着,身上的灵压在往外冒。
平子真子站在他旁边,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天空。
京乐扫了一圈,心里盘算着。
他的卍解不适合这种场合,真要打起来,恐怕对友哈巴赫没什么效果。
平子真子忽然吼了一声。
“总队长!”
所有人同时抬头。
友哈巴赫不知什么时候,又掏了一把灭却十字剑出来,剑尖指着山本。
他已经把剑举过头顶,剑尖朝下,瞄准山本的头颅。
刳屋敷剑八双脚在沙地上炸开两个坑,整个人弹射出去,像炮弹一样冲向天空。
灵压从他身上迸出来,把周围的沙子都掀飞。
但他的位置太远了,三个阵营离天空战斗的两人本来就远,哪怕以刳屋敷剑八的速度,也不可能瞬间赶到。
砰!
一声闷响。
不是从天空传来的,是从侧面。
刳屋敷剑八的身子在空中猛地停住,侧身躲开。
一抹光华从他的右臂掠过,带走他风衣的半截袖子。
他转过头,看向灭却师阵营的方向。
最前面那个人举着一把奇怪的枪,枪管很长,枪口还在冒烟。
利捷·巴罗。
刳屋敷剑八的眼睛眯起来。
这是个狙击手,在空旷的天空奔跑,就是活靶子。
鲁莽冲锋,支援过去也是半残废,只是送人头。
他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冲刺。
这就是刳屋敷剑八和更木剑八、卯之花不同的地方。
后面那两位,只要决定冲锋就会不管不顾,根本不会考虑这么多。
刳屋敷剑八实力很强,却是个有理智的狂战士。
京乐春水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撕心裂肺。
“老头子!”
友哈巴赫的剑已经挥下去了。
那把灭却十字剑从头顶划下来,剑锋切开空气,带着蓝色的尾迹。
他冷冷地开口说着。
“该落幕了,山本。”
山本站的右脚朝前踏出一步。
轰!
那一步踩在空中,脚底下的灵子炸开一圈。
咔嚓一声,不是灵子碎的声音,是骨头,他的右脚踝骨裂了。
他没有停,拳头从腰侧推出去,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双拳并拢,朝那把落下来的剑迎上去。
“双骨!”
他的拳头撞上剑锋。
拳头上的皮肉先裂开,然后是指骨,然后是掌骨。
剑锋切进他的拳头,切开皮肤,切开肌肉,刮着骨头往里走。
他的力量不够了,拳头挡不住剑。
剑锋已经切到他的手腕。
但友哈巴赫的剑停了。
不是山本挡住的,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刺穿了。
一道白色的光华,从友哈巴赫的心脏位置凸出来。
那光华很亮,白到刺眼,从胸口穿进去,从后背透出来。
刀尖上滴着血,血是蓝色的,在白色的光里格外刺眼。
友哈巴赫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翻转手腕,把灭却十字剑架在背后,卡住那道光华。
剑身横过来,压着那道白光,不让它继续往下切。
抬脚起来朝山本踹过去。
砰!
山本被踹飞了。
他的双拳已经烂了,皮肉翻卷着,骨头露在外面。
他被踹得往地面砸,速度快得像流星。
但他嘴里喷着血,却笑出来了。
那笑声很沙哑,从天空传下来。
“哈哈哈!”
“友哈巴赫,你还是死在了老夫的徒孙手里了!”
京乐春水和志波海燕同时冲出去。
他们的瞬步开到了极限,两个人像两道黑色的闪电,从地面射向天空。
雀部也想冲过去,但身体在之前的战斗中负伤,而且消耗过度根本没办法。
只能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抹从天空坠落的身影。
山本总队长在往下掉,越来越快,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紧贴在身上,血从拳头上的伤口飘出来,在空中拉成一条红线。
现在山本总队长的身体情况很糟糕,本身就被掠夺了力量,最后的剩余也在刚才的双骨中爆发了出去。
要是没有救援就这么砸落在沙地,绝对会死得不能再死。
京乐先到,他从侧面抱住山本的腰,海燕后到,他从另一边托住山本的后背。
两人合力,堪堪在离地面不到十米的地方把人接住。
京乐的手在抖,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老人。
那双手已经看不出是手了,老人的脸很白,白到嘴唇都没了颜色。
山本被接住的瞬间,没有喊疼,没有喘气,先骂出来了。
“混账!”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漏气的风箱。
“赶紧……防御——!”
他瞪着京乐。
“敌人中……有远距离攻击手段……要是趁机对你们出手……可就死定了——!”
他的眼神很急。
这种战术他太熟了,把敌人打残废,等救援的人出现,然后一网打尽,他年轻时用过很多次。
现在灭却师那边有个明牌的狙击手,一枪就能打穿两个人的脑袋。
但利捷·巴罗没有开枪。
他正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天空,瞳孔在颤抖,手脚冰凉,呆呆地站在原地。
身边的雨葛兰也是同一个模样。
“陛下!”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友哈巴赫站在天空。
他的灭却十字剑架在身后,剑身上卡着一柄白色的刀,刀尖上还沾着蓝色的血。
那是神杀枪,三番队队长市丸银的斩魄刀卍解。
他之前杀假友哈巴赫的时候用过一次。
那时候的速度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
不过也让真的友哈巴赫早有了防备。
但这次的速度比那次快了一倍。
刀刃是白色的,白到发亮,那是虚的力量。
市丸银站在死神阵营里。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狐狸面具,白色心形的,眼洞很大,边缘有四个小孔,他用了全力。
在友哈巴赫举剑的瞬间,他把神杀枪从袖口里射出去。
那刀飞了万米,穿过战场,穿过沙尘,穿过友哈巴赫的静血装,刺进他的心脏。
友哈巴赫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刀,右手从剑柄上移开,贴在自己的心脏位置。
他的声音很平静。
“真是条可怕的毒蛇。”
他的手指收拢,握住那长刀猛得发力。
砰!
神杀枪断了。
刀刃从中间断开,白色的碎片在天空中飞溅,像碎掉的玻璃。
友哈巴赫把手里那截断刃丢开,又把右手贴回胸口。
他的嘴角翘起来。
“想法很不错。”
他看着死神阵营的方向。
“刀刃中蕴含虚的力量,这对我们灭却师来说,的确算得上剧毒。”
他的手指按在伤口上,伤口边缘的血在凝固。
“再加上刀身中藏匿的奇怪毒药,居然还有改变灵子的特性,十分可怕。”
他松开手时,胸口的伤口已经没了。
皮肤是完整的,心脏是完整的,衣服上那个洞还在,但里面的血已经干了,肉已经长了。
他的手指在胸口拍了拍,像拍掉灰。
“可惜你的这次刺杀失败了。”
他的目光越过万米空间,落在市丸银脸上。
“拥有灵王右手能力的吾,可以将时间停止然后治疗。”
“这种类型的攻击,根本不可能奏效。”
灵王的右手,能力是固定时间。
它藏在浮竹十四郎的身体里几十年,把浮竹的病固定在将死未死的状态,不让他死,也不让他好。
友哈巴赫把它从浮竹胸口扯出来,吸收进自己身体里。
他现在能用这个能力把伤口的时间停住,不让它恶化,不让它扩散。
光停住还不够,他还有灵王的左手,能力是再生。
他把中毒的地方挖掉,用左手的力量重新长一块出来。
停住时间,挖掉中毒的血肉,再长新的,三步。
他的心脏已经换了新的,血也换了新的。
可惜的是,言寺并没有给予市丸银银血栓。
不然刚才的攻击力把银血栓送入友哈巴赫的体内,然后再使用神杀枪枭首,说不定还真就能杀了他。
死神阵营里,市丸银脸上的狐狸面具裂开了。
裂纹从额头开始,向下蔓延经过眼洞,经过鼻梁嘴角。
碎片从他脸上剥落,落在地上,化成白色的光点。
他的嘴里溢出鲜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乱菊的袖子上。
斩魄刀断了。
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每一条肌肉都在疼,每一根骨头都在响。
他靠在乱菊怀里喘着气,血还在流。
他微微张开嘴巴,声音很轻。
“抱歉。”
“没有做到一击必杀。”
乱菊的手在抖。
她把银的头抱得更紧,另一只手去擦他嘴角的血,擦不干净,血还在流。
“说什么呢!”
她的眼眶红了。
“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优秀了,银!”
她说的是实话。
在场所有的队长,从山本总队长到更木剑八,从卯之花到京乐春水,没有一个人把友哈巴赫逼到这种程度。
差点就死了,就差一点。
朽木白哉从战场那边走回来。
他的对手已经倒下了,血还在刀上。
他站在银旁边,低头看着这位师兄。
银的脸很白,血还在流,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白哉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看向友哈巴赫的方向。
日番谷冬狮郎也走过来。
他的冰轮丸还开着,身后的冰花只剩最后一瓣。
那瓣花很薄,很脆,风一吹就要碎。
等到花瓣碎掉的时候,他才能完全使用冰轮丸的力量。
只是面对友哈巴赫还有那亲卫队的成员,冬狮郎心里也没底。
银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大哥说过。”
“收集情报后的一击必杀,是我能扭转战局的关键。”
他咳嗽了两声,血从嘴角涌出来。
“但……”
“还是太急躁了些。”
这是言寺教他的。
在他还是个小鬼的时候,言寺就教他。
观察,收集,等待,然后一击。
绝不浪费力气,绝不暴露自己,绝不给敌人第二次机会。
他对假友哈巴赫的时候藏了一手,神杀枪只用了速度,没用毒和虚的力量。
因为他当时也判断出来,对方不是山本总队长的对手。
真友哈巴赫出现之后,他就一直在观察和思考对方的能力,寻找着适合的时机出手。
可面对山本总队长快要死掉的瞬间,还是没能忍住。
刳屋敷剑八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哈哈哈!”
他的笑声很大,很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