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原喜助落在离殿的石板上。
脚掌触地的瞬间，前方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那声音很吵很杂，像一堆小孩在庆典上同时玩闹。
他抬起头望过去，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正前方数十米处，修多罗千手丸站在那里。
她身后的人偶手臂举着便携喇叭和花鼓。
那些机械手臂在她背后伸展开，像蜘蛛的腿，像孔雀的尾。
喇叭在吹，花鼓在敲，声音根本不协调，高音和低音绞在一起。
快一拍和慢一拍叠在一起，像几十个乐师各奏各的曲。
修多罗的脸却很平静。
她的表情和那些声音完全不搭，像坐在安静的茶室里。
嘴唇闭着，眼睛半垂着，那些喧闹在她身边绕了一圈又一圈，连她的衣角都掀不起来。
片刻后，人偶手臂把那些小道具扔掉，喇叭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花鼓滚到石板边缘，转了两圈，停了。
她的双眸抬起来，看着前方，张开嘴轻声开口：
“欢迎来到妾身的离殿，浦原喜助。”
她的语调很古早，像戏台上的人念白，每一个字都拖着尾音，每一个音都拐着弯。
浦原喜助连忙弯腰鞠躬。
他的腰弯得很深，手贴在裤缝上。
“打扰了，修多罗前辈。”
这个称呼，是因为在他的调查中，眼前这人似乎和现在十二番队的建立，有很深的关系。
初代护庭十三队根本没有明确的职责划分，就是单纯的能杀就行。
后来才将各个权力领域划分了出来，形成了每个番队都掌握一定权力的格局。
而十二番队会成为科研部队，传说就是因为眼前这位修多罗千手丸。
她在十二番队的时候制作出了死霸装，得以晋升成为零番队成员。
同样身为科研人员，同样有着十二番队的渊源，喊一声前辈并不突兀。
修多罗似乎挺开心。
她捂着嘴微微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
“哦呀，倒是个很礼貌的家伙嘛。”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果然比涅茧利那蠢货强。”
浦原愣了下。
没想到这位还和涅茧利有关系，果然是前辈。
他直起身子手从裤缝移到身前，心中不断嘀咕：希望这位前辈能温和点。
修多罗侧身绕着广场走起来。
她的步伐很慢，背后的人偶手臂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摆动。
眼睛看着浦原，边走边问。
“妾身有些不明白，既然你的目的是蓝染，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呢？”
前会儿浦原和言寺的交流，果然都被这些居住在灵王宫的成员听见了。
他们猜到了口中指代的人是蓝染。
修多罗提到蓝染的时候，眼中露出厌恶的神色，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蓝染那种不知天高地厚，打算站在灵王之上的家伙，是完完全全的恶。”
“你想要对付他，这点妾身给予肯定。”
“但……”
她顿了顿，本想说言寺，却又不知道怎么下定义。
哪怕到现在为止，零番队的成员都不知道言寺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既没有打算毁灭三界让世界归于虚无的表现，也没有蓝染那般想要站在灵王头上的行动。
上次也是打了进来跑到灵王面前，看了眼就走了。
哪怕一兵卫，都不知道言寺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干脆朝浦原问道。
“言寺未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眼前这位十二番队的后辈，她有所了解。
对方很聪明，也忠于灵王，应该会主动去查言寺的目的。
浦原伸手挠挠头。
他的手指插进发根，从前额挠到后脑，动作很慢，像在想事情。
然后哈哈笑了两声，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叹了口气双眸与修多罗对视说道：
“其实我也不能完全确认呢。”
“言寺老哥很喜欢在开玩笑的时候说出真心话。”
“同时，他时不时也会认真地开玩笑。”
“所以，到现在我也只是有个模糊的答案而已。”
修多罗直接下了定义开口：
“是吗，也就是说，言寺未来是个骗子。”
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
“哪怕是猜测也没关系，妾身是真的很好奇。”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对死神产生这么重的好奇心。
言寺这样未知的存在，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可惜，那家伙直勾勾地朝二枚屋王悦冲了过去，连停都没停。
浦原的眼睛微微下移。
他看着修多罗移动过的地面，那些石板上留着浅浅的脚印。
重新抬起头，笑着回应：
“言寺老哥，他或许是想让世界变得更好，继续朝着未来前进。”
“不止现世，哪怕虚圈和尸魂界，言寺老哥似乎都想要推动前进。”
“只是具体的方法是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
修多罗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对上浦原喜助。
她的人偶手臂在她身后收拢，点了点头，轻声开口：
“原来如此。”
“妾身明白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愿意给他卖命了。”
浦原喜助将手放在斩魄刀上。
他的手指扣住刀柄，拇指顶着刀镡，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双眸里闪着光，声音低沉：
“哈哈哈，前辈能理解就太好了呢。”
“言寺老哥，可是给了名为希望的幻想。”
“我怎么可能不沉迷呢。”
他把身子微微压低，膝盖弯下去，重心沉下去，脚掌贴紧石板。
言寺很早就表明过许多东西。
对贵族的态度，对现世的不满，对尸魂界的疑惑。
这些情况浦原都看在眼里，但一直都觉得三界只能如此。
直到言寺给出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三界可以继续前进的希望。
对于他这样的科学家来说，要是没有对未来的畅想，更谈不上创造了。
以前是因为浦原自身想不到出路，所以选择了妥协。
可既然有了言寺在前方开拓道路，他又怎么会不想看看完全不同的未来呢。
修多罗再次点了点头。
她的人偶手臂从身后展开，那些机械手指在空中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那就没办法了呢。”
浦原的嘴角翘起来。
他把刀从腰间拔出来，刀身横在身前。
“是啊，没办法呀。”
他没有尝试让对方不要战斗。
在说明了立场之后，两人已经正式成为了敌人。
他的眼睛盯着修多罗，修多罗的眼睛盯着他。
没有人动，但空气已经开始变了。
蹭！
浦原喜助直接拔出斩魄刀。
刀身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鸟张开翅膀。
他的拇指在刀身上抹了一下，嘴唇张开。
“啼鸣吧，红姬！”
一道红色的月牙灵刃，从刀尖射出去。
那灵刃很大，弯得像新月，边缘带着细碎的光点，朝修多罗横斩过去。
灵刃划过空气的时候发出尖锐的鸟鸣声，那声音很高，很细，像针尖刮过瓷器。
修多罗身后的人偶手臂动起来。
那些机械手指的指尖忽然多出了细针，针很长很细，在灵子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六条手臂同时抬起来，手指在空中快速穿刺，上下来回，左右穿插。
针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银色的轨迹，那些轨迹交织在一起，片刻间就织出了一匹红色的布。
布很大，把修多罗整个人都遮住了。
布面很光滑，像丝绸水面，在灵子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砰！
月牙灵刃斩在红布上。
那声音不像刀砍布，像刀砍石头。
灵刃炸开，冒出大量烟雾，白色的烟雾从撞击点向四周翻涌，把修多罗的身影吞进去。
烟散开后，红布上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光滑如新，连褶皱都没起。
浦原喜助的眼睛盯着那块布，瞳孔里映着红色的光。
他笑着开口：
“真是可怕的能力呢。”
说着继续挥动斩魄刀。
一刀接一刀，一道道红色的月牙灵刃不断从刀刃射出，击打在红布上面。
轰轰轰——！
爆炸声不断响起，一声接一声，像连珠炮。
烟雾从布面上炸开，一团接一团，把整个广场都罩住了。
他知道光是用这样的招式，不可能对修多罗有任何作用。
经过十几次的灵刃攻击，场地上已经布满了烟雾，白色的雾在石板面上翻滚，在柱子间缠绕，把视线全部切断。
趁着烟雾阻拦视线，低吼一声。
“束缚吧，红姬！”
他站在原地挥动斩魄刀。
刀身转了一圈，散发出网状的黑红色灵压。
那网很大，像渔网，朝前方包裹过去。
网没入烟雾之中片刻，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得手了。
他立刻伸手抓住网状的灵压末端，朝地面狠狠拍下去。
手掌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把网固定在地面，达成束缚敌人的效果。
烟雾散去的时候，修多罗确实被网给包裹住了。
黑红色的网从她肩膀缠到腰际，从腰际缠到小腿。
她身后的人偶手臂也紧紧贴在身侧，动弹不得。
浦原直接单膝跪地，将手中的斩魄刀插在网上，刀尖没入网的结扣里。
“玩火吧，红姬！”
一颗颗黑红色的圆球顺着网络生成，从刀尖开始，沿着网线向四面八方蔓延，一颗接一颗，密密麻麻。
那些圆球顺着网爬到修多罗身上，爬到她的肩膀。
片刻间，密密麻麻的圆球布满她的全身。
轰隆！
一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