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殿变得无比安静。
那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风不吹，光不动，连空气都凝在那里。
五个人盘坐在阶梯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
那模样像等斩首的犯人，像等天亮的守夜人。
浦原喜助的眼珠子乱转。
他的瞳孔从左移到右，在兵主部脸上停下，在言寺脸上停下，脑子里不断思索着现在的情况。
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没办法得到答案，只有一团浆糊，根本就找不到关键点在哪。
见到夜一静静站在言寺身侧，言寺站在原地皱眉。
浦原喜助上前一步，朝兵主部问道。
“蓝染已经抵达灵王离殿了吧，你们就这么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刚才言寺让他制作破界门，召唤虚圈的人过来，怎么想都过于危险。
而现在零番队的成员明明都在，难道所有人一起上还打不过蓝染吗？
灵王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脑子转得太快，只觉得两眼有些发黑，晕乎乎的有些站不稳，连忙伸手敲了敲额头，又揉了揉太阳穴，想要让脑子清醒点。
兵主部双手撑在膝盖上笑起来。
“不必担心，蓝染是没办法打开封印的。”
灵王的封印，只有人类才可以打开，还必须集结虚、灭却师和死神的力量。
目前来说，能有这个能力的只有现任死神代理——银城空吾。
但现在那家伙正躲在空座町，根本没有过来。
他转过头，继续朝言寺说道。
“怎么，你还在担心什么吗？”
“只要吸收了离殿里蕴含的灵魂，恐怕三界之中没有人会是你的对手了。”
“在你那强大的力量下，任何能力和规则都没有丝毫作用。”
“无论是我还是友哈巴赫，都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
他这些话里没有虚假的成分。
如果言寺真的吸收了万万年的灵魂力量。
别说兵主部和友哈巴赫，哪怕灵王恢复完整形态都不一定是对手。
夜一将身子靠到言寺耳边，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开口：
“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
言寺的嘴角翘起来。
他蹲下手掌贴在离殿的石板上，掌心触到石面，嘴张开轻声说道：
“缀文万象。”
手心涌出红黑色的光。那光从皮肤里渗出来，从血管里涌出来，从骨头里溢出来。光芒把他的手包住，像戴了一只手套，像裹了一层膜。他以手掌为笔，在石板上缓缓写着。
“你们的名字，承载过去。”
笔迹是红黑色的，在白色的石板上很深。
每一笔落下去，石板就亮一下，像心脏在跳动。
缀文万象并不是斩魄刀的名字。
只是曾经被斩落的灵魂，形成那份能力，言寺取了之后就继续用了。
记录过去，这是他的能力之一。
离殿的广场地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字。
那些字从他的手心下蔓延，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行，十行，百行，千行。
从台阶上写下去，从台阶下写上来，从柱子上写过去，从屋檐上写过去。
名字，全是名字。
有的名字很长，有的名字很短，有的名字笔画很多，有的名字只有两三个字。
名字叠着名字，名字挤着名字，名字压着名字。
夜一的金色瞳孔巨震。
她的眼睛瞪大，嘴张开，手不自觉地握紧。
指甲嵌进掌心里，很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铺满整个离殿。
心里涌起一股悲凉，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她想要把这里砸掉，想要把那些石板掀起来，想要把那些名字从地上抠出来。
这得是多少灵魂？
到了近现代，人类才有了爆发式的人口增长。
万万年来，被熔铸锻造成为离殿砖石的魂魄，起码数十亿计。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咬牙站在言寺身后，眸子的电光不断明灭着。
金色的雷光从她肩胛处跳出来，在手臂上爬，在拳头上炸。
她真有些忍不住想要出手弄死零番队了。
浦原喜助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瞳孔散了，焦点没了，像看很远的地方，像看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的嘴张开，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一个。
脑子直接就宕机了，失去了思考。
曳舟桐生低下头。
她的眼皮垂下来，看着那些名字，看着自己坐着的台阶，看着台阶下面的石板。
她明白自己的不死，是建立在大量魂魄之上。
但之前一直以来，在她眼里这些都是灵子罢了。
直到这一个个人名清晰地浮现出来，她才真的认知到，自己的不死是用无数魂魄换来的。
她的头低下去，下巴贴着胸口，眼睛闭上。
修多罗千手丸轻声在她耳边说。
“妾身早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小，面容也有些异样。
“但这就是维护三界平衡的代价，不可避免。”
她的话说得并不坚定。
另外三人没什么变化，依旧盘坐等待着。
言寺接着写。
“你们的记忆，构筑现在。”
这是他能力的第二部分。
笔尖在石板上划过去，留下红黑色的痕迹。
离殿开始飘荡出灵子的光芒。
先是数十点，从石板缝里、柱子里、屋檐上飘出来。
然后是数百点，数千点，数万点。
那些光点很细，很密，在空气中飘着，越来越多，整个灵王宫都被光点填满了。
五座离殿就这么完全不见，那些砖石在光点里融化，那些木头在光点里消散，那些瓦片在光点里变成灰。
光点在空中飞舞。
两颗合在一起，十颗合在一起，百颗合在一起。
它们在找同伴，在找相同的名字，在找相同的记忆。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天空中旋转，在天空中翻涌，形成巨大的灵子风暴。
那风暴很大，大到把灵王宫的半个空间都填满了。
光在里面流转，在里面碰撞，在里面融合。
风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