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街边的面包房、铁匠铺,都贴着吟游诗人大赛的海报,老板们一边忙活,一边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歌谣,时不时跟着哼上两句。
而在东海港最负盛名的‘炉石一号’酒馆里,更是人声鼎沸,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酒馆的大厅里摆着近百张实木长桌,几乎座无虚席。
吧台后的酒保忙得脚不沾地,一桶桶精品麦酒被打开,一杯杯琥珀色的酒液被送到客人面前。
舞台上,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吟游诗人正弹着鲁特琴,唱着龙与公主的古老歌谣,台下的酒客们一边喝着酒,一边跟着节奏拍着桌子,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在酒馆靠窗的角落,一张不大的方桌旁,坐着两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左边的少年生着一头灿烂的金发,琥珀色的眼眸圆溜溜的,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亚麻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麦酒,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几乎不给对面的人插嘴的机会。
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则是一头红棕色的卷发,铜色的眼眸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时不时打断对方的话,抛出一个刁钻的谜题,惹得金发少年吹胡子瞪眼。
这两个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少年,并非普通的人类孩童,而是化为人形的黄铜龙菲尼克斯,与赤铜龙里德。
黄铜龙生来便最爱交谈与谜题,对世间所有的新鲜事都充满了好奇,一张嘴能从日出说到日落,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而赤铜龙则最爱恶作剧与冷笑话,天生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跳脱,最擅长用各种谜题和梗逗弄旁人。
这两头金属龙结伴从西大陆而来,本就是为了参加这场吟游诗人大赛,顺便看看最近在北大陆传得神乎其神的翡翠龙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停停停!里德你少拿这些破谜题糊弄我!”
菲尼克斯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麦酒,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这种老掉牙的谜题,我三岁的时候就听腻了!有本事你出个新的!”
里德挑了挑眉,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急什么?老谜题才见真章。你先说说,你这次来参加大赛,准备唱什么?总不能上去就跟评委唠三天三夜的天,把人家唠到睡着吧?”
“那必然不能!”
菲尼克斯一拍胸脯,脸上满是得意:“我早就准备好了!我要唱西大陆最古老的巨龙史诗《云海君王》,保证一开口,就把那些只会唱情情爱爱的人类诗人比下去!倒是你,总不会上去讲你的冷笑话吧?小心被观众扔烂番茄。”
“笑话,我的笑话可是全西大陆最受欢迎的。”
里德嗤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铜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屑:“不过说真的,这地方倒是比我想象中热闹多了。真没想到,一头五色龙的地盘,居然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连西大陆的诗人都往这儿跑。”
“还不是那些凡人没见识,被那头绿龙耍了点手段就蒙骗了。”
菲尼克斯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鄙夷:
“又是分土地,又是减赋税,搞得跟真的心怀苍生一样,说到底,还不是一头五色龙?天生的恶龙,骨子里的阴险狡诈,等哪天他装不下去了,第一个吞的就是这些奉他为王的凡人。”
“可不是嘛。”
里德附和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不解:“最让我想不通的,是青铜龙亚伦。”
“你说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堂堂青铜龙,金属龙里最守规矩的正义之士,居然会投靠一头绿龙,还心甘情愿地给这头五色龙当执政官,替他打理内政,甚至前几天还替他出使天际洲,去跟什么烈阳之王结盟!”
“古怪!”
菲尼克斯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引得邻桌的人纷纷侧目,他却毫不在意,压低了声音继续愤愤地说道:“我绝对不相信五色龙会从善!尤其是绿龙!”
“你忘了?我们小时候听的那些故事,哪一头绿龙不是阴险狡诈、满口谎言,最喜欢用阴谋诡计玩弄猎物,最后把人连骨头都吞下去?那头叫夏尔的绿龙,能在短短三十几年里,覆灭一个人类王朝,建立起这么大的王国,指不定肚子里藏着多少坏水!”
说罢,菲尼克斯凑得近了些,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笃定:“我跟你说,亚伦绝对是被他骗了!要么就是被这头绿龙用什么黑暗魔法、什么龙血诅咒控制了心智,要么就是被他用金银珠宝、什么上古宝藏收买了!”
“没错!五色龙永远都是五色龙,骨子里的邪恶是改不掉的!”
这两头金属龙,显然是最标准的类型。
他们对五色龙打心底里就不认可。
也不觉得夏尔是对的。
当然,这和他们没关系。
黄铜龙和赤铜龙虽然是善良阵容的一员,但并不是会主动维护正义那一种龙,主动去维护正义、叫嚣着‘天生邪恶的五色龙’的,只有金龙、银龙和青铜龙。
要知道,黄铜龙和赤铜龙可是混乱善良哇。
黄铜龙喜欢暗中干预,赤铜龙喜欢路见不平。
都不是主动的性子。
但有一点。
赤铜龙对地精部落和红龙有点瞧不惯,遇到这两者主政的地方,可能会主动进攻……
菲尼克斯重重地点头,正要继续说下去,酒馆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股裹挟着阴冷寒气的风,瞬间灌进了热闹的酒馆里。
明明是暖烘烘的暮春时节,这股风却带着隆冬冰原的刺骨寒意,让离门口近的几桌酒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本鼎沸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般,瞬间降了下去,整个酒馆里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拖地的黑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见兜帽阴影下,一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下颌。
他的身上裹着厚厚的皮毛围巾,连双手都藏在黑色的手套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寸肌肤露在外面,仿佛要将自己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危险气息。
角落里的菲尼克斯和里德,脸上的戏谑与漫不经心瞬间消失殆尽。
两头金属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警惕与凝重。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身影身上,藏着一股足以让他们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力量。
是一位高位典范!
那道身影没有理会周遭所有的目光,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穿过寂静的酒馆大厅,径直朝着酒馆深处的楼梯走去。
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扫过了角落的两个少年一眼,那一眼,如同冰刃划过,让菲尼克斯和里德浑身的龙鳞都瞬间绷紧了。
直到那道身影走上二楼,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酒馆里凝滞的空气才终于缓缓流动起来。
人们面面相觑,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原本热闹的氛围,却再也回不到刚才的模样。
菲尼克斯咽了口唾沫,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麦酒压了压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里德……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里德没有说话,铜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二楼的楼梯口,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思考了许久之后,才张口说道:“应该是个人类,高位典范的人类……这并不多见,我能够感知到他身上充满了恶意,还有一股淡淡的黑油味道,菲尼克斯,你闻到了吗?”
“所以,你觉得他打算要干嘛?”菲尼克斯问道。
听到菲尼克斯询问,里德当即道:“它生于阴暗的执念,行于喧嚣的人间。”
菲尼克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又要出谜了。
“不待战鼓擂响,便撕碎和平的衣袖。”
“它不图城池与珍宝,只图众生的哀嚎与颤抖。”
“以猝不及防的凶戾,把恐惧刻进每一寸街头。”
“它一击便让整座城邦噤声,让阳光之下也遍布惶惶疑窦。”
“以恶念为刃,以恐慌为食,于和平之世播撒无尽的阴愁。”
一口气将所有的话语说完之后,里德当即问道:“菲尼克斯啊,这藏在文明阴影里的秽物,究竟唤作何名?”
菲尼克斯:?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