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哎……”
李世民在长久的沉默与消化后,发出了一声复杂的慨叹。
“兵力与朕的旨意,朝发夕至……原来如此。”
李世民环顾房玄龄、杜如晦等心腹重臣,声音低沉而清晰:“后世的国家,其治理方式、其掌控疆域的能力,已经发生了我等难以想象的根本性变化。”
“这已非简单的强兵或富国,而是整个国家的全面提升!”
在林啸他们的描述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以速度和效率为核心的政治逻辑。
“铁轨所至,即为王土;电波所及,政令即达。中枢对万里之外的掌控力,堪比朕对长安城内一坊一市的控制。”
“这……果然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我们以往所熟知的治国之道,御边之策,在这个新的大变局面前,恐怕很多都要改写,甚至……失效了。”
房玄龄深有同感地点头:“陛下圣明。后世的强大,已是一种全方位的强大。”
“衣食住行,怕是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而这一切,都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单有强军而无铁路电报,则调兵迟缓;单有铁路而无普及教育,则无人驾驶维护。这变局之大,便在于它要求国家从根基到枝叶,都必须进行一次脱胎换骨的改造。”
“是啊……”
李世民喟然长叹,既有向往,也有一丝庆幸自己不必面对如此复杂的竞争。
大明。
朱元璋的反应更加直接,那是赤裸裸的羡慕,甚至眼红。
他猛地转头看向朱标:“标儿!你听到了吗?日不落帝国!掌控全世界的海洋!铁路电报让万里之外如同眼前!”
“你说……咱大明,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一天吗?咱大明,有没有可能,也变成那样的日不落帝国?”
朱元璋彻底羡慕眼红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的龙旗插遍四海,宝船满载着全世界的金银财宝归航的景象。
然而,朱标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父皇……恐怕,不太可能。”
朱元璋眉头一拧:“为何不可能?咱大明疆域辽阔,子民众多!只要咱……”
“父皇,且不说那些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火车、汽车、地铁、飞机、电报……这些器物我们如何制造?”
朱标打断了他:“就算林啸老师把图纸摆在面前,以我们大明的工匠水平能否造得出?造得出,又能造多少?能否普及?”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残酷的问题:“就说一件看似最简单的事情!识字率。”
“林啸刚刚的数据显示,1900年的英国,识字率接近全部;日本也有六成以上。而我们大明……”
朱标没有说出具体数字,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大明的识字率,哪怕在士绅阶层中也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比例,更遑论全民。
他看向朱元璋:“父皇,让咱大明的识字率,达到五成以上……您觉得,我们有生之年,能做到吗?”
“这还只是开民智最基础的一步。没有足够多识字明理的人,谁来学习那些复杂的东西?我们最近不是尝试了么,工匠做到了吗?”
朱元璋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然后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下令全民读书,可以广设学堂,但话到嘴边,却噎住了。
当前他们大明维持一个庞大农业帝国的稳定已属不易,要像后世那样进行全民性的的教育,所需要的资源、时间、社会动员能力,以及可能引发的动荡……远超他的想象。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充满了不甘与无奈:“……难啊。”
朱元璋终于算是认识到了差距。
永乐朝。
只是,与朱元璋的受挫感不同,朱棣再次听到西班牙的时候,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他猛地转向侍立一旁的太子朱高炽:“太子!听到了吗?林啸说,海洋能到的地方,就是帝国的边疆!”
“咱们大明的船队,郑和统领的宝船队,如此强大!规模冠绝当世!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大明,其实早就有成为那个什么日不落帝国的潜力和机会?!”
朱高炽看着父亲眼中炽热光芒,心中又涌起一阵复杂的忧虑。
他谨慎地回答道:“父皇,若按照林啸老师所描述的日不落帝国模式,依靠强大海军控制航线,在海外获取据点、资源和财富……”
“单从水师力量和航海技术上看,我们大明,尤其是在您的大力支持下,郑和船队纵横西洋之时……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
但他话锋一转,直接道:“只是,若真要走这条路,从此我们大明的国策重心,恐怕就要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从历朝历代专注应对的北方草原边患,转向浩瀚无垠的蓝色大海。这不仅仅是派几支船队出海那么简单,这意味着整个国家的财力、物力、人力、乃至思想,都要向海洋倾斜。”
“朝廷的争论、利益的分配、风险的承担……都将与以往截然不同。”
朱棣听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背着手,在殿内缓缓踱步,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看到了北方广袤的草原和南方无垠的大海。
一个是世代仇敌,心腹大患,一个是充满未知却也蕴藏无限可能的未来。
最终,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狠决之色,重重地咬牙道:“从草原到大海,就到大海!有何不可?!”
他仿佛找到了解决问题的钥匙,声音激昂起来:“先前林啸他们不是说了吗?那个西班牙帝国,从全世界攫取的白银,相当于一百三十个大明的财富!”
“那是何等惊人的数字!我们大明不要多,哪怕只拿到它的十分之一,不,哪怕是二十分之一!”
“只要有那么多源源不断的白银流入,朝廷府库充盈,兵精粮足,届时……北方草原那些跳梁小丑,还能成什么气候?用银子砸,也能砸出一条安稳的北疆!”
他越说越觉得此路可行,转向朱高炽,目光灼灼:“太子,你觉得呢?”
朱高炽看着朱棣那被巨大利益前景刺激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知道此刻劝谏未必有用。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委婉的提醒:“儿臣……只是希望,父皇您一旦定下此等关乎国运的长远大计,便不要轻易因为一时挫折,朝中非议,或是北方偶有烽烟,就轻易改变主意,半途而废。”
“开拓海洋,怕是非一代人之功,需数代君王持之以恒。其利在长远,其弊在眼前啊。”
朱棣闻言,重重地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大笑道:“放心!朕岂是朝令夕改之人?既然看到了这条路,咱大明,就该去闯一闯!郑和!姚广孝!夏元吉!都给朕好好筹划起来!”
法兰西。
拿破仑的反应则更像是一位被点醒的战略家,恍然大悟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天幕带来的所有信息都吸入肺腑,化为己用。
他对塔列朗、达武等人说道:“我明白了……现在我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英国佬的发展总能比我们快一步,为什么它的殖民地体系看似松散却能运转良好。”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被标注为大英帝国红色的广袤区域。
“就是因为交通和通讯速度的不断提升!”
“火车和蒸汽轮船,让人员和物资的调动效率远超帆船时代;电报,让伦敦能对万里之外的印度、非洲、美洲进行近乎实时的遥控。”
“他们用技术的进步,弥补了地理的遥远,将分散的殖民地编织进一张高效的剥削与控制网络之中。”
拿破仑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这也证明,我之前的战略眼光是对的!”
“我们法兰西,乃至整个欧洲大陆国家,都不应该将目光仅仅局限在欧洲这小块地上互相争夺、内耗!”
“我们应该把目光放得更远,投向美洲、非洲、亚洲!去和英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争夺殖民地!”
他顿了顿,语气前所未有坚决:“哪怕以我们现在的航海技术和通讯水平,新夺取的殖民地管理起来很麻烦,产出或许暂时抵不上投入。”
“但是,只要我们占住了地方,静待科学技术继续发展,等到船舶的速度变得更快,等到电报线路铺遍全球……那么,这些现在看似无用或低效的殖民地,在未来就会变成我们法兰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与原料供应地!”
“这是在为法兰西的未来下注!”
说到这里,拿破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遗憾和向往:“只是……我现在真的有点后悔了。我为什么没有生在一百年后,生在那个交通与通讯技术真正成熟,可以让帝国意志瞬间通达全球每一个角落的时代?如果我在那样的时代……”
他没有说完,但塔列朗、达武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在那样技术完备的时代,以拿破仑的军事天才和雄心壮志,或许真能建立一个远超英国的,真正的全球性帝国。
塔列朗躬身道:“陛下,现在认识到这一点,为时未晚。我们可以调整策略,在巩固欧洲大陆优势的同时,更加积极地参与海外争夺。”
“科学的发展不会停止,只要我们保持对技术的敏锐和投入,未来未必不能扳回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