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同学们知道，德国人为什么选择凡尔登呢？”
说到这里，林啸停顿了一下，然后在PPT上的地图，标记出了凡尔登的地点。
这个问题一出，教室安静一下。
“老师，不是说了，凡尔登是进攻巴黎的钥匙吗？”
赵麦可迟疑道：“这已经足够重要了啊？”
“是啊！这已经够重要了！”
学生们显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有些疑惑。
“是！这是一个重要的理由！”
林啸点头，随后道：“但也没有那么简单，而是经过了双方的统帅对决！”
“我们之前分析了德国总参谋长法金汉的冷酷战略。”
“他要打一场消耗战，目的是让法国人流尽鲜血。”
“那么，选择哪里作为屠宰场，就至关重要。这个地点，必须满足一个看似矛盾的条件，它本身没有什么重大的战略或经济价值，但法国人却不得不为它拼死一战，投入所有能投入的兵力。”
他的激光笔在凡尔登的地名上画着圈。
“法金汉找到的这个地方，就是凡尔登。”
林啸语气肯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
“法兰西的历史与荣誉。”
林啸展示了一张1870年普法战争的老照片。
“凡尔登，在1870-1871年的普法战争中，是法兰西军队最后失守的几个主要要塞之一。”
“它承载着上一代人失败的记忆，也象征着一种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悲壮。”
“在法国人心中，尤其在一战前那种复仇情绪高涨的年代，凡尔登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地理名词，它成了一种象征。轻易放弃它，等于在精神上向德国再次投降。”
“法军统帅部，尤其是霞飞，承受不起这种政治和士气上的打击。”
“第二，就是巴黎的东大门……”
“凡尔登位于默兹河畔，地处高地，俯瞰周边平原。”
“更重要的是，它是通往巴黎的东北门户。虽然现代战争条件下，固守一城未必能完全阻挡敌军，但它的失守将意味着巴黎东北方向门户大开，德军可以以此为跳板，威胁法国心脏。”
“无论从军事防御的逻辑，还是从保卫首都，稳定民心的政治需要，法国最高统帅部都绝不可能坐视凡尔登陷落。”
林啸道：“所以，法金汉的算计非常毒辣。凡尔登本身的价值，可能还不如它地下埋设的那些钢筋混凝土堡垒值钱。但它的象征意义和政治军事牵制力，使得它成为了一个完美的诱饵和绞肉机选址。”
“为了确保成功……”
林啸继续讲述战役前的部署：“法金汉还施展了调虎离山之计。他故意在香贝尼地区大张旗鼓地增兵，做出要在那里发动主攻的姿态。”
“而法军总司令霞飞，果然上当了，将大量预备队和注意力投向了香贝尼，导致凡尔登地区的防御相对空虚。”
“然而……”
林啸话锋一转，又道：“当危机真正降临时，霞飞做出了一个正确的，也是至关重要的决定，他派上了当时并非最显赫，但最擅长打防御战，最注重炮兵与步兵协同，最强调后勤和士气的将领！菲利普·贝当。”
“理论分析和战略博弈讲完了，那么，这场被称为绞肉机的战役，具体过程是怎样的呢？下面就让我们通过一段视频，直观地感受一下。”
说完，林啸点击了播放键。
幕布上，一个视频解说的《凡尔登战役全纪录》视频开始播放。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那即将展现的钢铁与血肉的炼狱。
五分钟的视频，浓缩了十个月的惨烈。
画面以1916年2月21日黎明前德军阵地上突然亮起的成千上万道炮口焰开始。
然后中途夹着比较专业的解说和黑白视频战争现场的一些画面。
这显然算是林啸的偷懒，看着学生们安静的看视频，他喝了口水。
有些时候，视频比单纯的说更有冲击力，网上这一类的解说视频，并不少。
大唐。
李世民和满朝文武，包括身经百战的李靖、程咬金，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投石机，见过床弩齐射的场面，但眼前这种覆盖天地，持续不断的钢铁风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这便是更加厉害，打得更远的大炮……”
程咬金声音干涩：“俺老程以为，美利坚内战那种炮火冲天的场面已经足够了不起了……可跟这相比……这些武器，威力好像更大了……也打的更远了……”
李靖则死死盯着画面上那被炮火反复耕耘的土地，以及冲锋的德军士兵手中喷吐火焰的火焰喷射器。
“陛下，此种战法，已非人力可挡。任你武艺再高，阵法再精，在这等毁天灭地的炮火之下，皆成齑粉。后世之战的残酷，首重器利，远超我等想象。”
当看到双翼飞机在空中缠斗，投下炸弹，看到黄色的毒气烟雾在战壕弥漫，守军士兵窒息溃逃时，大唐君臣的震撼达到了顶点。
“毒瘴！竟是人为施放毒瘴！”
房玄龄失声道：“两军交战，竟用此等有伤天和之法？”
李世民已经无暇听大家的惊叹了，目不转睛的看着战争的画面，许久之后，等到视频播完，才忍不住长长舒一口气：“好一个凡尔登绞肉机……”
……
法兰西，拿破仑三世时期。
拿破仑三世死死捏着拳头，视频中德军的凶猛攻势，精良装备和严整军容，让他仿佛看到了未来普法战争中普鲁士军队的强化版。
而他统治下的法军……
“德国人……竟然如此凶猛？”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身边的将领们同样面色凝重，他们以为他们高看了德国人，却没想到，几十年后，德国人依旧凶猛可怕。
美利坚，林肯时期。
格兰特在林肯总统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视频。
当看到战役转入僵持阶段，双方在狭窄地域内反复拉锯，每天为争夺几十米、几百米的阵地而付出成千上万人伤亡时，他也微微动容。
“总统先生，看明白了吗？这就是纯粹国力的比拼。比拼谁有更多的炮弹，谁有更多的预备队，谁能承受更久的失血。”
格兰特再次重申他的战争理念：“战术的机动和巧思，在这种规模的正面消耗中，作用被降到了最低。”
林肯面色沉重地点点头，他看到了旷野上堆积如山的炮弹壳，看到了铁路和卡车上源源不断运往前线的士兵和物资，也仿佛看到了后方工厂里日夜不停的生产线。
“格兰特，我看到了……我们的战争，虽然也惨烈，但和这个凡尔登相比……”
他顿了顿：“恐怕真的只是……一场预演。这才是工业化时代，大国之间全力对决的真正模样。”
视频继续播放，展示了贝当上任后组织神圣之路运输、建立轮换制度，以及战役中戏剧性的一幕。
一名法军新兵打偏的炮弹鬼使神差地命中了德军隐藏在斯潘库尔森林中的巨型弹药库，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最终，画面定格在1916年12月，法军收复大部分失地，德军退回出发阵地的地图上。
字幕打出双方伤亡的概数：法军约55万，德军约45万，总计约百万。
凡尔登绞肉机，五个血红的大字，烙印在所有人心中。
……
视频结束，学生们还沉浸在刚才那血腥，宏大又充满偶然性的历史画卷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林啸适时地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好了，同学们，视频看完了。现在，老师再带大家系统地复盘一下这场战役的关键节点和记忆点，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它为何成为经典。”
他调出PPT，上面列出了清晰的条目。
“第一，战前谋划，法金汉的调虎离山与霞飞的失误。”
“法金汉为了达成进攻的突然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大张旗鼓地在香贝尼地区增兵，做出主攻姿态。”
“而法军总司令霞飞，果然判断失误，将主力预备队调往香贝尼方向。导致战役开始时，凡尔登要塞区防御兵力严重不足，只有几个师的部队。这是霞飞在战略判断上的重大失误，也直接导致了战役初期的极端被动。”
同学们点头，这在刚刚的视频已经提到了。
德国人自然也懂兵法。
巴黎和会现场，众人也看了看霞飞，霞飞面露尴尬。
“第二，战役初期的黑色幽默，一百人占领杜奥蒙堡。”
“因为霞飞的误判和法军内部的松懈，号称坚固无比的要塞支撑点杜奥蒙堡，在战役开始后的头几天，竟然只有少量后勤和守备人员。”
“结果，德军一支仅百余人的先遣小队，几乎是徒步溜达着，没费一枪一弹就占领了这个关键堡垒。”
“消息传回巴黎，法国高层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上当了，但为时已晚，德军已经取得了重大战术突破。”
“哈哈……”
“确实，感觉有些时候，欧洲战场真的松弛！好像我还听说，有人拿着弓箭上战场……”
“你说的那是小约翰视频的一个硬核狠人吧……这故事我也看过……”
“这里一百人就拿下关键堡垒，也挺戏剧化的……”
林啸总结这个点一出，直接引起学生们的哄堂大笑，在严肃的战争下，也有一丝轻松氛围，至于巴黎和会现场的霞飞，更加尴尬了……
林啸这简直是在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