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探》首月破40亿票房的舆论，来得快，去得也快。
和其他取得高票房的电影一样，头脑发热的群体事件结束后，全民讨论的热度自然回落。
《唐探》转入长线放映，每日新增票房从动辄几亿，降到了百万量级。
但对于绝大多数的电影来说，这百万量级的日票房，是想都不敢想的。
中国电影市场的残酷，和其他很多行业一样，遵循着二八法则，头部疯狂吸金，腰部微利，底部全是亏损。
从这个角度看，《唐探》首月破40亿，无疑是头部中的头部，疯狂吸金中的佼佼者。
但利润这个东西，算起来就没那么光鲜了。
票补。
这个词，在过去两年里是中国电影市场最滚烫的词汇。
过去几年，中国影市的繁荣，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票补。
9.9元、19.9元的低价票满天飞，观众得了实惠，片方和平台烧了钱，票房数字倒是好看得很。
2017年春节档，票补卷土重来。各大电商平台上，8.8元、6.6元的超低价促销铺天盖地。
华宜兄弟CEO说，2017年线上发行商可能会把全年预算的三分之一都砸在春节档补贴上。
《唐探》当然也不例外。
票星球从2014年开始搞票补，从《失恋33天》到《奇遇》到《致青春》再到《唐探》，哪一部不是真金白银往里砸？
首周不限量9.9元、后续19.9元，光《唐探》一部电影，票星球垫付的票补款就是好几亿。
片方分账比例是票房的百分之三十几，票补的钱要先从里面扣。
四十亿的纸面票房，刨去票补、刨去发行成本、刨去税费，落到未来影业手里的净利润，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多。
但魏安不着急。
票补的本质是“烧钱换市场”，是抢占用户心智、培养在线购票习惯的战略性亏损。
票星球用几亿票补换来了上千万的新增用户、换来了“票补=票星球”的品牌认知、换来了在线票务市场的领先地位。
这笔账，算的不是当期利润，是长期价值。
再说了，现在烧的钱，等票星球上市那天，几百倍的市盈率全给补回来。
外界看不懂这些，媒体和圈内人的关注点早就不在《唐探》本身了。
他们盯着的是，魏安接下来拍什么。
《捉妖记》38.87亿，《唐人街探案》40.12亿。
一个人主演的两部电影包揽中国影史票房冠亚军，这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求上门的片约茫茫多。
但能直接联系上魏安的，不多。
江志强算一个。
“亚洲第一制片人”，安乐影业的掌门人，圈内人喊他“江老板”。
当年拍《捉妖记》，原定男主出事，魏安那时候就是被拉去救场的，一救，就救出了一个影史冠军。
江志强一直想拍续集。
在他看来，《捉妖记》的IP价值远没有被挖掘透。
胡巴这个萌妖形象有国民级的认知度，系列化开发是顺理成章的事。
《唐探》破40亿票房的时候，江志强的电话打到了魏安的手机上。
“安总，《捉妖记2》的剧本，我让编剧团队改了好几稿，你要不要看看？”
魏安：“江老板，非常感谢您这么信任我。但我后面两年的档期已经排满了。上半年拍《少年的你》，下半年《流浪地球》就要开机，明年还有《唐探2》。中间还要穿插英文专辑的宣传和新专辑的录制。时间真的排不开。”
江志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安总，档期的事，我们可以协调。安乐这边的资源，你尽管开口。剧本也好，投资也罢，你如果有什么想法——”
“江老板。”魏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坚定，“实在是没有档期。”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魏安很清楚的知道，《捉妖记2》必扑无疑。
不是他悲观，是续集魔咒这个东西，真有道理。
第一部火了，第二部就急着上马，剧本打磨时间不够，创作团队心态变了，从“做好一个作品”变成了“做一个能卖钱的作品”。
原班人马都打造不出合格的续集剧本，他一个“救场”的男主角能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捉妖记》的主导权在安乐手里，不在魏安手里。
这个IP的宇宙能不能成型，说白了跟他没什么关系。
原时间线上的《捉妖记2》，2018年春节档上映。首日票房5.4亿，破了中国影史单日票房纪录。
但口碑崩得一塌糊涂，豆瓣评分一路掉到5.2，49%的差评率，被观众骂得体无完肤。
剧情主线模糊，两条线并行但毫无交集，大BOSS苍白无力，最后全靠胡巴卖萌撑完全片。
梁潮伟都被拉来演了，影帝放下身段扮老虎胸口碎大石，结果观众根本不买账，反而骂他“缺钱了”。
最终票房定格在22亿多，连30亿都没过，被同期的《红海行动》和《唐探2》远远甩在后面。
魏安演了，顶多帮《捉妖记2》多卖几个亿，改变不了口碑崩塌的命运。
江志强又劝了几句，什么“票房第二部通常不会差”“观众基础摆在那”“只要你出演，宣发就好做”。
魏安一一婉拒。
最后江志强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那以后有别的项目再合作吧”，挂了电话。
……
3月6日，山城。
《少年的你》开机仪式，在一处老旧居民楼的取景地低调举行。
薛晓路对开机仪式没有太多讲究。
照例是上香、切烤猪、发红包，流程走了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现场没有邀请多少媒体，未来影业的宣发团队只通知了几家有长期合作关系的核心媒体。
但记者、狗仔、粉丝还是来了不少。
老居民楼外，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街对面的居民阳台上，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远处停着几辆面包车，车门半开，里面坐着扛着长枪短炮的娱记。
安保团队提前拉了隔离带，上百名保安围成一道人墙，把围观人群挡在外面。
开机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媒体群访。
媒体区设在一棵老黄桷树下，背景是电影的开机背景板。
被邀请的媒体站在隔离带内侧，举着录音笔和手机，问题事先都敲定好了范围。
车马费提前发了，谁问什么、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一切可控。
第一个问题抛给薛晓路。
“薛导，《少年的你》聚焦校园霸凌题材，会不会太沉重了？”
薛晓路接过麦克风，语气平静：“沉重是因为真实。校园霸凌不是少数现象，是很多孩子每天都在面对的问题。电影的责任，不是回避沉重，是把那些被忽视的东西放到聚光灯下。”
第二个问题抛给刘皓存。
“存子，这次演陈念，和你之前的角色有什么不同？”
刘皓存穿着戏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随意扎着，素面朝天。
她想了想，说：“《唐探》里的思诺，是藏在笑容背后的秘密。《少年的你》里的陈念，是藏在沉默背后的坚持。两个角色都很难演，但陈念更难。因为她的难，不是靠一个表情就能完成的。”
记者追问：“你对陈念这个角色有信心吗？”
刘皓存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会用尽全力。”
第三个问题抛给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