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要重修室内体育馆？”帕纳约托娃起身，目光扫到桌面光明正大摆放的文件。
“不是重修，是修建。”赵既白说，“以前百花校没有室内体育馆。”
大嘤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公立中小学都有室内体育馆（统计包含室内活动室），帕纳约托娃想着，原来这学校以前这么差吗？
还真是找了条件最差的学校来开展教育实践，非常浪漫主义的行为。
难怪既能创作出《维多利亚三部曲》，又能创作出《看管人》，心中本来还有些疑惑，现在帕纳约托娃心中了然。原来文风华丽是赵既白先生心性本就如此浪漫，而关注底层选民，是一直以践行的行为，也是人性的底色。
“走吧，试试我们渡口区的美食。不过有点辣，帕纳约托娃教授能吃辣吗？”赵既白问。
室内体育馆的整体设计没问题，这是第三稿。前两稿被赵既白打回去了，都是细节问题，他也不是找麻烦的甲方，比如上一次，是运动地板的问题，赵既白私下询问了这方面的专家（同济大学儿童运动空间研究方向的教授），儿童骨骼未完全骨化，关节缓冲能力弱，需要地板优于成人运动地板标准的25%。
赵既白每次打回都会说明原因，唯一有点不好的是，由于他真的很忙碌，发现一个问题就写明缘由直接退了，并未全盘看完。
“我挑战过法尔咖喱，不用担心。”帕纳约托娃回答。
法尔咖喱是孟加拉裔厨师为迎合大嘤食客追求刺激而发明的“挑战型”菜品，使用大量鬼椒或苏格兰帽辣椒。
又是马拉松，又是挑战菜，赵既白感觉帕纳约托娃教授是挺神秘的。可能在工作中比较严肃吧。
起身之际，赵既白瞧见了帕纳约托娃教授的包，这并非故意观察到，主要是手拿包是教授唯一严肃正式中的时尚亮点了。哑光缎面硬壳的手拿包，米白色搭配金属细搭扣，小巧又精致，尺寸应该仅放口红和手机。
“馆长忙完了？”
“忙完了，陈姐也早点下班休息吧。”赵既白说。
“好好好。”
陈云目送两人离开，在确认B馆和恒温恒湿文献保管室的位置后，也准备下班了。
“这周末放假我们去江边玩怎么样？”陈云问包默褒。
“江边？”包默褒迟疑。
“对啊，想领着宝珠去江边耍耍，就是现在流行的……”最后一个词儿陈云到嘴边了说不出来。
“露营？”
“对对对，就是。”陈云说，“一起吧，宝珠也很想你。”
“行吧，到时候我来。”包默褒想了想答应了。
以前两人聊天时，聊到过包默褒是完全没结婚的想法的，但她非常喜欢小孩子。
只喜欢别人家的小孩，除了抗拒长期责任之外，还有个更浅显的理由，即成年人世界很难获正向反馈，但和孩子相处很容易获取。这也是为何方愣子喜欢过年带着孩子们玩的因素之一。
……
赵既白领着大嘤教授来到了和他们穿着一点也不匹配的地方，属于庹家坳片区——紧挨 37中、民族中学，以前重钢家属区之一，也是百花村最有可能吞并的区域。“片区”基本可以等同于“村”。
八桥镇的万甲眼看着百花村都要“溢出”了，就做了这样的安排，而庹家坳片区的片长（基层三长制：片长、组长、邻长）也很乐意啊。百花村是八桥镇最繁华的地方，都快超过钢花街道了，被纳入了片区的人招工就方便了。
较为破旧的老式白色三层楼房，纵横交错杂而不乱的电线，有些坑洼的水泥路，帕纳约托娃环顾了一圈。这里环境也太差劲了。
如果不是食客都吃得满头大汗且很开心，路人脸上也不是麻木或暴虐的神情，她都认为是贫民窟。
换句话说，百花村已完全脱离了贫民窟和破旧的观感，赵既白三年多的努力绝对没白费，没大面积拆除变成生态公园，反而是在尽可能保留原貌的情况下进行翻修。
“这里用餐吗？”帕纳约托娃问，“难道有一位非常厉害的厨师？”
“没有正规的招牌，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店名，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店铺吧？”帕纳约托娃说。
领着其他人来，赵既白都要解释半天，没想到对方这么快接受了。
“没有招牌的原因是，这个范围的顾客已经够多了，超出了小店目前的承载能力。”赵既白解释，“不需要庞大的招牌吸引新客，因为平时也不会有新客往这边走。通过口口相传（Word of mouth）就足够了。”
“本地人要吃，只会说民族中学旁杨掰子（yangbaizi），掰子是腿部伤残人士的称呼。”赵既白熟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这家店到现在已经开了三十余年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有了，从四张桌子，慢慢做到现在十七张桌子。”
“三十多年的餐厅，我更加期待了。”帕纳约托娃说。
如果是他领着小亚和小叮来吃肯定会坐门口摆坝坝桌，但领外国人来肯定会坐店内。
赵既白也才知道，大嘤伦敦有非持牌区不能饮酒这一说，即一个酒吧或者餐厅，门口的地方除非也被划入了持牌区，否则兜售酒就要被罚款。正是因为这个规定，大嘤人除了户外BBQ和露营外是不爱在户外用餐的。
老板已是初代杨掰子的二儿子，手脚好着呢，顾客都称呼为杨老二。
“真是谢谢赵老师了，每天都领着外国人来光顾我们店。”杨老二见到赵既白，主动上前招呼，“赵老师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帕纳约托娃教授，口味有微辣、中辣、重辣最后是特辣。”赵既白问，“选择哪种？特辣我建议不要吃，这种等级的辣度连墨西哥人都受不了。”
现代所有食用辣椒的品种基本都出自于墨西哥的Capsicum annuum，故此墨西哥有辣椒发源地之称，应该是海外最能吃辣的国家。赵既白知道这事儿，所以才拿来比喻。
“墨西哥人都受不了？赵既白先生你一般吃什么？”帕纳约托娃问。
“重辣或者是特辣，雾都是华夏最能吃辣的地区之一。”赵既白说。
其实雾都吃辣椒，远远比不上赣省豫章那边，只不过是嘴壳子硬。
“那我们吃特辣吧。”帕纳约托娃选择。
“特辣是吧，”赵既白口中疯狂分泌唾液，因为他吃过一次……疼了两天，具体什么地方疼，只能说前面后面都疼。
但嘴壳子硬啊！所以有才的网友编了个顺口溜：雾都人辣不怕、湘省人怕不辣、赣省人不怕辣。湘省是全国人均消耗辣椒最多的省份，而赣省是最能吃辣的。
就特辣！
来吧。
袍哥人家，还怕一个老外？
就是干，赵既白和老板说了一声。
“好嘞！”杨老二撂下一句“请稍等”，就风风火火地离开，预备把订单交给厨房。
重生前赵既白也经常来吃，这家店后来搬了地方，还有了个正式的名字：杨掰子老火锅。也不知道是装修得更好了，还是更换了配方，感觉没以前的味道了。当然那是和记忆中的味道相比，和现实中其他火锅比较还是好吃很多。
最重要的是，杨掰子老火锅一直都是清油为主。雾都火锅和川省蓉城火锅有什么区别？就一个是牛油，一个是清油。前者适配重麻重辣，科学点来说就是牛油饱和脂肪多，锁住锁住辣椒、花椒的香气，要的就是霸道的麻辣！后者是菜籽油的清香，复合香料多，比较凸显食材本鲜，适合游客。
换句话说，清油在雾都叫“清水锅”，而自打雾都成了旅游城市，基本上火锅店都会有牛油和清油两种锅底供游客选择，但真正专注做“清水锅”的特别少，杨掰子老火锅是其中之一。
“嘿，老二你火锅店吆不到台（厉害了）哦，居然都有外国人来吃了。”有个好奇心重的食客说，“那个长得称头（好看）的食客是哪个吗？”
“我啷个晓得，听说是学校的老师。”杨老二说，“平白无故打听别个干啥子？”
未等食客继续问，杨老二就继续忙活了。他感觉对方应该是某外语学校的老师，所以有很多外国同事。不过管他是谁，每次即使不喝酒，也点不少菜，能挣钱就行。
没认出赫赫有名的作家，一方面是赵既白接受采访和上电视相对较少，另一方面是没人会想到赵既白这种人物，会跑来社区火锅店。
雾都的特辣火锅——真的好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