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西征前夕,陇东的平凉府城内,俞廷玉正在第四军司令部中给诸将做着最后的战役部署。
俞廷玉带着诸将围在西北的沙盘前说道。
“此次战役,其实与之前第三军攻打岭东的辽王集团差不多,辽王和吴王都是蒙古东道诸王,他们的兵力和人口也几乎相当,都是五万左右。
“这样的目标,对于咱们一个主力军,再加上三个骑兵师,一个禁卫师,两个民兵师,近十三万大军来说,其实根本不算什么,朝廷对此次战役也很是放心。
“而我们自己,我们只要不犯错,那就不可能打输,陛下更是对那几个鞑子王爷的死活不感兴趣,还说就算让他们跑了,也早晚有被咱们抓住的一天。
“但是,我要说的是,虽然朝廷不把这次战役当作多么艰险的事情,可朝廷给了我们那么多支援,除了第四军本部,光是配属给我们的辅助兵力就有六个师,我们拿着那么多的兵力和资源,要是再让那几个吴王跑了,大伙回去不觉得丢人吗?
“况且陛下以前领军时,就不止一次的跟我们说过,打仗就要打歼灭战,要么不打,要打就把对方彻底打死,坚决不留后患。
“这次我们如果不把朵儿只那叔侄几个彻底除掉,万一让他们跑了,说不得以后他们还会再来频繁骚扰大明边境,这绝对不是陛下想要的结果。
“诸位知道陛下最厌恶什么吗?”
“厌恶什么?”
“当然是厌恶将领养寇自重!”
“......”在场众人闻言顿时面色一肃,要知道养寇自重这个罪名,可是自古以来,武将最为人诟病的一个罪名。
因为留个尾巴不剿干净,那朝廷就得持续用兵,而一直用兵消耗军费,就会逐渐耗干国力,所以快打快出,打歼灭战才是最省钱的买卖。
一旦拖成长期的消耗战,那只对前线的将领有利,对国家是没有半点好处的,这可比什么叛军的危害要大多了。
俞廷玉这时又说道,“万一我们让那几个鞑子王爷跑了,以后他们又来经常骚扰边境,导致朝廷不得不持续用兵,那就算我们这些将领不是有意把敌人放跑的,可是朝中那些文官,说不定也会把过错安到咱们头上,诬告诽谤咱们养寇自重呢。”
卞元亨当即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的,陛下是知兵之人,不会信那些文官的,况且冯相也是军伍出身,也不会帮着言官说话的。”
俞廷玉却道,“我当然知道陛下不会信,但是我们也要尽全力把这一仗打好,尽量打成歼灭战,不要把敌人放跑了,直接堵住那些言官的嘴,让他们连诽谤我们的理由都没有,这样不是更好吗?”
众人这才点了点头,傅友德也说道,“咱们做将领的,说白了不就是图个军功,图个封妻荫子吗。
“若能毕其功于一役,竟全功把敌人全歼,那自然皆大欢喜,谁也不想把敌人放跑,再说咱们也都没有什么养寇自重的想法,所以这一仗应该怎么打,就请司令下命令吧。”
统一了众人要打歼灭战的想法,俞廷玉这才说道。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我们这一战就要尽量促成歼灭战的格局,为了防止敌人向西逃窜,所以我们就要兵分多路同时出兵,这样才好同时与敌军全线接触,粘上去就缠住敌军,直接不给他们逃窜的机会。
“因此我拟定,此次战役,大军分三路出击。
“北路的偏师由禁卫二师的邓友德(邓愈)率领,再加上顾成的骑兵第五师,一共两万五千兵马,从后套南下,直奔宁夏。
“宁夏的代王达里麻只有不到一万兵马,绝不是北路偏师的对手,待他们打下宁夏后,北路偏师再一分为二,禁卫二师的步兵主力渡过黄河南下,向兰州方向迫近,吸引兰州之敌的注意,让他们不敢轻易逃跑。
“骑兵五师就不一起渡河了,而是打完宁夏后,直接从宁夏往西,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快速机动到古浪、西凉州(武威)一带的河西走廊入口,形成外围包围圈,阻击兰州之敌西逃。
“而我们中路的主力,从平凉出发,出萧关进入陇右之后,主力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庄浪,围城强攻。
“在围攻庄浪的同时,再遣一个骑兵师,不要管主力这边,快马直奔清水而去,那里只有几千敌军,也不用强攻,这个骑兵师只要拖住敌人,不要让他们跑了就行,等中路主力解决掉庄浪之敌,再过去合围清水之敌。
“不过我们中路的战线距离秦州(天水)太远了,从庄浪、清水一路打过去,秦州之敌很有可能会向西向南逃窜,这样就难以达成分割包围,全歼敌军的战役目的,所以我们还要再分出一路南路偏师,作为奇兵,出奇制胜。
“南路偏师从宝鸡出发,向西走渭水河谷奇袭秦州(天水),但是这条河谷地形险峻,水流湍急,不过好在如今已经到了九月,河水渐枯,水位日益下降,只要小心一点,翻过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另外走这条路还有个难点,就是渭水河谷足有三百里长,必须做好长期连续走山路行军的准备,当然行军困难换来的优势就是快,出了河谷对面就是秦州,根本不给敌军反应的时间,我们就能迅速兵临城下。
“我给南路两个师,三万人的兵力,一个主力步兵师,一个内卫民兵师,你们谁愿领南路偏师,去奇袭攻打秦州?”
众人看着沙盘上那条细细的河谷,不禁纷纷皱起了眉,傅友德当即反问道,“这条路我知道,带领大军钻山谷过去,人走过去问题不大,但是我们的火炮和后勤粮草是肯定无法通过的,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俞廷玉立刻指着沙盘讲解道,“陇右地区与我们对峙的当面之敌,最多有两万兵力,其中庄浪才是战略重心,此地直接扼住了萧关西出的通道,是控扼陇东的关键节点,敌军布置在这里的兵力肯定不会少于一万。
“那么东线两万兵力,剩下的一万还要分守清水和秦州(天水),两城加起来也就一万敌军,其中秦州更重要一些,估计会有五六千敌军,至多不超过七千。
“而我们南路偏师足有三万人,其中一万五是精锐主力,即便不算民兵,仅精锐兵力就是敌军的两倍,以我军军改后的战力,只要能顺利钻出河谷,这仗就算赢了一半了。
“至于火炮方面,南路只带营属的轻型山炮就够了,那个靠人力就能抬着翻山越岭,威力和射程方面,不论是野战还是攻城,这种小炮都足矣胜任。
“粮草方面,南路偏师只随身携带七到十天的干粮,待走出河谷进入陇右之地后,我的中路主力这里,就可以给南路偏师源源不断的输送去粮草,绝不会让南路偏师饿着肚子。
“怎么样,你们谁愿意去?”
诸将闻言都点了点头,南路偏师带着干粮轻装简行,由中路主力运输粮草的方案的确很有可行性,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于是傅友德和卞元亨便异口同声道,“我去吧。”
二人说完又对视一眼,卞元亨才又说道,“陛下钦点我们俩为左右前锋,这种带领偏师奇袭敌城的任务,正该我们前锋来干,我的师不怕危险,也能保证行军速度,绝不会拖了主力的后腿,司令让我去吧。”
傅友德也说道,“当初北伐的时候,我的师负责从宝鸡走陈仓道进攻汉中,之后又配合第一军,从汉中走米仓道进攻四川,秦岭中的蜀道被我从北到南,从南到北走了个来回,这种山地奔袭战,我更有经验,我手下的各级军官也有经验。”
俞廷玉闻言当即拍板道,“好,那就傅将军领南路,我也相信你的经验,就这么定了。
“我亲自带中路主力,从萧关西出陇右,攻打庄浪,你带南路军奇袭秦州,待打下秦州后,再去扫荡陇南诸县,那里没什么敌军主力,秦州拿下之后,陇南诸县传檄可定。
“等你扫荡完秦州和陇南,再留下民兵师镇守诸城,然后率领南路主力,向巩昌(陇西)方向攻击前进,我率中路主力直驱定西,咱们齐头并进,互相掩护侧翼,到时我再派一个骑兵师过去掩护你。
“等咱们拿下巩昌、定西一线,再一起向临洮、兰州进发,与北路军会师兰州城下,会猎朵儿只和木南子的兰州主力,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诸将立刻齐声应诺。
等做完这次的战役部署,俞廷玉这才再次说道,“老夫老了,已经年过五十,到了知天命之年,半截入土的人了。
“这次出征之前,我已经跟陛下请过旨,等这一仗打完,老夫就回家抱孙子去,颐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