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京营的校场中,哒哒哒的机枪声就一直响个不停,而开枪之人正是那几位刚刚得了封赏的将领。
傅友德、卞元亨、邓愈、唐胜宗几人,专门换上了新式军装,脚上穿的也是新式的胶底帆布鞋,小腿上打着绑腿,头上顶着钢盔和护目镜,身上绑着‘丫’形武装带和背包,几乎把新式装备全都披挂到了身上,以此来体验新式装备下的作战感受。
傅友德主动请缨,抱着重机枪做主射手,卞元亨做副射手,背着两根备用枪管,还提着一箱子弹,邓愈扛着三角架跟着两人跑,唐胜宗最悲催,成了背弹药的苦力,一人拎着四箱子弹跟在三人屁股后面。
只有俞通渊这个禁卫四师的师长,乐呵呵地骑着辆自行车跟着众人跑,嗯,他是来给傅友德等人做教官的。
禁卫四师自去年完成军改后,就一直驻扎在京师,而开发新武器就肯定要到京营的靶场试验,所以俞通渊几乎是全程参与了今年的各项武器开发,虽然机枪暂时还没定型,但这小子却已经玩的很熟练了......
于是在俞通渊的指挥下,由四位大明公侯组成的机枪小组,在一番吭哧吭哧的奔跑之后,终于爬上一个小山坡,占领了一处‘阵地’,山坡下的靶场射界开阔,一览无余,端是一处绝佳的射击位。
邓愈当即把扛着的三脚架往地上一拍,傅友德抱起重机枪就放了上去,插好连接插销后,副射手卞元亨也送来了弹药,打开机匣盖把帆布弹链往里一卡,再盖上机匣,一拉枪栓,傅友德立刻操作重机枪对着山坡下的靶场扫射起来,哒哒哒的枪声顿时响彻在紫金山下。
机枪的枪口喷吐着火舌,尽情的向着靶场中那一排排的钢板靶标宣泄着火力,打的一千米外的钢板靶子如爆豆一般当当作响,火星四溅。
当然最震撼的还是机枪弹链中,每五发里就夹着一枚绿色的曳光弹,用来指示和修正弹道,所以每隔四枪就必然会从枪口射出一条亮绿色的光线。
子弹出膛后以2.5倍音速的速度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一闪而逝的在空气中留下一条亮绿色的尾迹,此刻傅友德手中的重机枪简直就成了激光枪一般,不停的向着山坡下射出条条诡异幽森的绿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白天冒鬼火,阎王爷来收人了呢......
而受邀前来参观的那几个降将,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忽剌赤更是打心底里觉得阵阵发寒,口中喃喃的对身边几人说道。
“要是明军早两个月西征的时候带了这玩意上战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要是两个月前我的师里配上几挺重机枪,我敢保证朵儿只那两万人一个也活不下来!”山坡上的机枪阵地中,邓愈目光灼灼地盯着机枪说道。
等傅友德一口气打完了一条250发的弹链,当即一屁股坐到地上,整个人都沉默了起来,半晌后才对众人感慨道。
“咱们军中的将军,个人武艺最高者,恐怕非常山王和第五军的司令官常遇春莫属,再往下第二档,就得是玉德(卞元亨)和我了。
“不过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咱们这些做将领的都是武人出身,谁肯自认比别人弱一筹?
“常山王和伯仁(常遇春),他们一个在第二军,一个在第五军,平时碰不着也就罢了,可玉德和我却同在第四军,以前没事了咱们也是要争上一争的,看看究竟是谁的武艺更高一筹。
“可是今日亲自打了一次这机关枪后,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些年咱们都白争了,难怪陛下时常挂在嘴上说咱们这批将军,就是历史上最后一代猛将,如今看来的确如此啊。
“以后有了这机关枪,就算是个半大孩子,也能轻易杀死一个积年老将,什么绝世猛将,那就是个笑话,辛苦练功二十载,最后也挡不住几颗小小的子弹,这习武还有什么意义......”
傅友德感慨着,语气中似乎还有点落寞,就好像坚持了许久的价值观突然崩塌了一样,三观都被眼前的机枪震碎了一地。
卞元亨闻言也是跟着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没想到,以前既不中看又不中用的火铳,居然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幸好这东西是咱们先造出来的,若是被别的蛮夷先造出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不敢想......”
傅友德听到卞元亨这么说,也顿时皱起了眉。
是啊,这机关枪绝对是好东西,它好就好在,机枪在自己手里,可要是敌军手里也有机枪呢?这以后的仗要怎么打?思及至此,傅友德突然发现,他好像变得不会打仗了......
不行,看来一会还得去向陛下请教,既然这机关枪是陛下搞出的,那就必然有应对的办法......
而在另一边,山下的另一处靶场,鲁锦也在跟俞廷玉一起试着新造的栓动步枪,都说真男人就得拉大栓,你还别说,这拉一下打一下的,真的特别有节奏感和仪式感,鲁锦一连打光了十个弹夹,这才揉着肩膀感觉过足了瘾。
不过就在他准备放下枪时,却发现一旁的俞廷玉正在看着不远处的一群士兵发呆,于是便走上前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确山王这是在想什么?”
“啊?”俞廷玉猛然回过神来,看到是鲁锦,这才连忙说道,“回陛下,老臣是在想,这些年的变化真大啊。”
鲁锦挑了挑眉,“变化?这些年的确算是日新月异,不过有变化的地方多了,老将军说的是哪方面?”
俞廷玉当即指了指那些穿戴着新式装备的士兵,解释道,“臣说的当然是咱们大明的兵啊。
“想当年,咱们在巢湖刚起兵的时候,那真是穷的要什么没什么,士卒穿的全是草鞋,用的兵器也是竹枪和镰刀锅盖,别说是铁甲了,就连皮甲也没几副,甚至连衣裳都凑不齐一样的。
“后来打下庐州,条件稍微好了些,缴获了些官兵的兵器,也有钱给大伙做衣裳了,再后来咱们打下淮西,靠着缴获和自己开铁厂制甲,这才保证了咱们后续的扩军。
“当初要是没有那么多的甲胄,咱们还真不一定能那么快扫平天下,还有陛下设计的那个布面甲,臣是真喜欢,既轻便又结实。
“可是这才建国几年啊,陛下一说军改,原来的甲胄就全都不要了,全军都换成了一水的短两档,那玩意就跟个主腰(肚兜)似的,堪堪护住前胸跟后背,看着就让人心里没有着落,远不如全身甲那般安心。
“这次又搞新装备,干脆连两档甲也彻底不要了,浑身上下就脑壳上还顶着个钢盔,老臣看着那些个小子们,心里就觉得更没底了。”
“哈哈哈哈。”鲁锦闻言顿时笑道,“原来老将军是在纠结这个,其实甲胄这东西,放到现在真没必要纠结了,正所谓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难道将军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俞廷玉当即点了点头,“臣当然知道,实际上自从军改后,全军都换装了火枪,交战距离也越来越远了,以前多少还有长枪互捅这种近战环节,可现在的战场上几乎很少会再发生肉搏的情况,基本上火枪一轮齐射,敌人就算没有溃败也是士气尽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