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南北朝双方收到这封照会后,很快就做出了各自的反应。
北朝的室町幕府这边,认为大明提出的几点要求,严禁倭寇、交出叛逆、赔偿损失、割让岛屿,都主要是针对南朝的,跟北朝没什么关系。
而北朝也想打击南朝,双方的利益其实是一致的,所以幕府和大明存在合作的基础。
因此足利义诠对这次的谈判十分重视,便决定派出一位重量级的人物,亲自前去和明国使者交涉,这人便是室町幕府的幕府管领,细川赖之。
说起细川赖之,可能没几个人听说过,但要说此人的事迹,应该就有点印象了。
这人就是辅佐室町幕府的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统一日本南北朝的重要角色,是室町幕府的政务总管,三朝老臣,相当于顾命大臣,宰相一般的人物。
而他辅佐的足利义满,就是‘聪明的一休’里的那位幕府将军,此时的三代将军足利义满才刚刚七岁,而他爹,也就是二代将军足利义诠,此时也才35岁而已,比鲁锦还小两岁。
然而在原历史上,到1367年,也就是两年后,年仅37岁的二代将军足利义诠便英年早逝了,三代将军足利义满才刚九岁,就被迫接班。
九岁的小孩能懂什么,当时幕府的一切军政事务,几乎都是细川赖之一手把持的,就这还能稳定内部,把幼主拉扯大,并辅佐幼主重新统一南北朝,说他是三朝老臣,顾命大臣倒也一点没错。
足利义诠能派出这样一位顾命大臣,足见他对此次谈判的重视。
而足利义诠交给细川赖之的任务也很简单,幕府可以答应约束臣民,管控倭寇,也愿意配合大明抓捕叛逆,把这些逆贼交给大明处置。
但现在南朝比较强势,去年幕府针对南朝的两场战役皆大败而归,一场是九州之战,幕府军被打的全面退出九州,一场是畿内之战,细川赖之领兵亲征南朝,结果也败退而逃了。
针对这种情况,最好是能和明国取得合作,不论是经济上的、武力上的,或者技术上的支持都可以,只要大明能帮幕府打败南朝,到时候抓到那些逆贼,幕府一定将其交给大明处置。
第二件事就是让细川赖之,趁着这次谈判的机会,去考察一下大明的武备如何,比如这次过来的巨大军舰等等,搜集一些明国的情报。
细川赖之也满口答应,于是数日后,到了三月上旬,细川赖之便乘船走濑户内海来到了赤间关,前来与明国使者会谈。
这次谈判的地点还是在大明的军舰上,细川赖之本来就有考察大明武备的任务,因此对于在军舰上谈判倒也没有拒绝,正好可以趁机观察一下。
细川赖之抵达赤间关后,先是和斯波氏经碰了下头,询问大明这边的动向,得知海峡里的这数十艘军舰,半个多月从来没靠过岸,也没从岸上索要过淡水、木柴和食物补给。
而且船上每天还能看到炊烟升起,一天三顿从不落下,这就让细川赖之很是震惊,看来明国海军这些军舰的自持能力是真的强啊,居然在海上飘那么久都不用补给。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大明的74炮三级战列舰,补给一次足够600多名船员在海上维持六个月之久,哪怕是四级护卫舰,也足够500多名船员维持四个半月。
论军舰的自持能力,风帆时代的战舰确实强,否则之前也不可能完成横跨太平洋探索美洲这样的任务了。
等来到船上,看到露天甲板上一排排的大口径卡隆炮,接着又被领到艉楼的指挥室中,见到这种将领居住的高级指挥船舱里,居然也摆了三门三米多长的大口径巨炮,每一门都有上千斤重,细川赖之显得很是震惊。
这军舰简直就是个刺猬,浑身上下不知塞了多少门火炮,如果一起开火的话,那场面一定很壮观吧。
咽了口唾沫,细川赖之这才进入谈判的正题,他先是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日本目前南北朝双方的关系,表示不论是倭寇,还是新罗叛乱,以及收容崔氏叛逆的事情,全都是南边的伪朝做的,和他们北朝的室町幕府没有关系。
所以大明提出的那几个条件,他们不能直接答应。
但是在针对南朝这件事上,幕府和大明的双方利益是一致的,大明希望缉拿叛贼崔氏,以及倭寇头目松浦氏,幕府也想抓住他们。
因此如果大明愿意给与幕府一些支持的话,等幕府打赢了胜仗,倒是可以把抓到的崔氏一族,以及松浦氏交给大明处置。
甚至等以后幕府平定了全日本,也一定会约束臣民,绝不让他们再次变成倭寇抢劫大明。
郑梦龙闻言当即挑眉道,“哦?那你们的意思就是说,贵方只能答应照会上提出的前两个条件是吧?”
见郑梦龙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细川赖之也立刻回道,“约束臣民,交出叛逆,这两件事我们都愿意配合,最后一条割让诸岛也并非不能谈。
“贵国要求的割让对马、壹岐,以及五岛列岛,日本不可能全都答应,贵国的目的只是为了靠近日本设立岗哨,防止倭寇再犯而已,那么完全没必要索要那么多岛屿。
“贵国索要的这些岛屿中,日本最多答应割让对马岛,其他岛屿是不会给的。”
然而郑梦龙却根本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反问道,“那第三条关于赔偿的事情呢,贵方是什么态度?”
细川赖之当即道,“首先,参与新罗叛乱的主力是崔氏,松浦氏倭寇只是从旁配合,所以主要过错应该归于崔氏,倭寇最多算从犯,因此主要责任不应该归咎于日本。
“其次,不论是崔氏还是松浦氏,都和现在的幕府没有关系,他们都是受南伪的指使和包庇的,幕府最多答应配合贵国抓捕叛逆和松浦氏头目,但绝不包括赔偿叛乱造成的兵祸损失。”
这就是在推卸责任了,虽然细川赖之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大明这次过来又不是为了跟日本讲道理的,而是专门来找茬开战的,又怎么可能让日本推卸责任呢?
于是郑梦龙就说道,“我想阁下可能是忘了一件事情。”
细川赖之闻言一愣,当即问道,“忘了什么事情?”
郑梦龙立刻道,“我国照会的谈判对象是日本国王,既然是日本国王,就理应能代表全日本,为所有日本人犯下的过错承担责任。
“而阁下却说,九州岛发生的事情和你们无关,那我是否可以认为,阁下的意思是说,你们承认了南朝的正统性和独立性,并不觉得南朝的土地归你们北朝管辖,所以南朝发生的事情,你们不会承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想,这次和你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既然你们不是真正的事主,那我们就去找真正的事主去谈,如果南朝不答应大明的条件,那大明也只会出兵征讨南朝所拥有的土地。
“不过以后等大明将这些土地打下来,你们可不要再跑来索要土地,说九州岛是你们的。
“我刚才可是亲耳听到,阁下说九州岛上的人和事都与你们无关的。”
细川赖之皱了皱眉,当即怒道,“阁下这是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