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日本国王，那你们北朝的后光严，和南朝的后村上又是什么东西？
“两位精通汉学，当知道天无二日的道理，就凭你们日本敢僭越称天皇，朕就能灭了日本，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
两人闻言再次一阵沉默，确实，就古代这个东亚儒家文化圈里，就凭日本敢僭越称帝，大明出兵灭他们一百次都不冤，能不能打赢且先不说，至少这个出兵的理由，大明是能站得住脚的。
他们俩还都是精通汉文化，学过程朱理学的日本政治精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细川赖之仍不甘心，他又问道，“敢问陛下，那日本若愿自去天皇名号，奉大明天朝为宗主，这样陛下能放过日本吗？”
“哦？”鲁锦闻言笑了笑，“奉大明为宗主？是不是又像唐朝那样，表面上尊中国皇帝为天子，实际上你们虽不敢称天皇，却在文书上用‘主名乐美御德’做自称，真以为朕不知道，那不过是你们日语天子的音译吗？
“日本人生性奸猾卑劣，就喜欢耍这些小聪明，从前你们骗了大唐，现在还想来骗大明吗？”
“......”两人闻言又沉默了，这个大明皇帝怎么对日本那么了解，居然连‘主明乐美御德’这个典故都知道......
而细川赖之一开始还真是这么想的，就算去了天皇称号，以后大不了改个别的称号嘛，只要能让大明收兵停战，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鲁锦主动戳穿了这种想法，那他们就不能再耍小心思了。
于是细川赖之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说道，“陛下误会了，日本是真心免去一些僭越天朝的称号，并请求天朝册封，陛下若不放心，也可派使者时常过去监督，这样陛下能放过日本吗？”
“不能！”
细川赖之闻言一愣，没想到鲁锦这次回答的这么干脆，而且如此坚决的态度，也让他更加疑惑，于是他就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
如果说之前四个条件都是出兵的借口，大明实际上是为了让日本去帝号，称臣纳贡，那么这个理由他还可以理解。
但现在他都已经答应去帝号称臣了，为何这位皇帝还不肯放过日本？这在动机上就很难说得通了，除非大明攻打日本还有其他的目的。
其他目的嘛，那当然是为了洋流了，北太平洋暖流的起始点刚好就在日本的东京湾，船队从东京湾出发，便可以乘着洋流一路顺风顺水地飘到旧金山附近。
大明如果想要往美洲大举移民，那日本就是个最佳的，且无法避免的移民中转站，是大明经略美洲的跳板。
这是不可改变的地理因素，老天爷就是这么设计的，大明改变不了洋流的流向，那就只能去改变日本了呗。
当然鲁锦并没有向他们解释，而是说道，“朕看二位还是不要考虑这件事了，朕不妨告诉你们，最多再过二十日，无论是你们效忠的北朝室町幕府，还是南朝的吉野朝廷，都将不复存在。
“两位与其为日本担心，不妨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将来。
“朕有个提议，等此战之后灭了日本，大明会在日本设立东瀛都司，若两位愿意配合，朕倒是不介意给两位在东瀛都司里安排个官职。”
“什么？”
“二十日？”
“不错。”鲁锦从御案上又拿起一份文件，交给一旁的侍女，示意拿给他们看看。
细川赖之两人不明所以，连忙接过，只见这份文件的封面上，用横版写着一行标题，“对日作战二次战役计划书”，作者：第三军司令员杨璟，审核：枢密院总参谋部尚书夏煜。
打开之后，里面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幅日本地图，两人虽然从没见过日本的地图，但是这幅图上是有文字标注的，从九州、四国再到本州岛，上面的关键部位都标注了名字，两人对着那些地名，一下子就能认出哪是哪了。
然后再看图上的红色箭头，那是明军拟定的进攻路线。
根据这份计划书的说明，釜山的大军将会兵分两路，分别前往日本南北两端，一个叫澄州的大岛和一个叫奄美的小岛，接着以这两座岛为中转站，绕过日本南北端，来到日本东海岸。
两支大军重新在江户外海集结，最后从关西的小坂（大阪），兵库津（神户），和歌山，同时登陆，直捣京都和吉野的南北朝中枢。
二人看了这张作战路线示意图后，顿时大惊失色，因为这份计划书中的战术，实在是超出了两人的想象。
原本他们还以为，就算大明要继续攻打日本，最有可能的方式也是继续攻打九州岛，最多也就是从本州岛的南端的赤间关（马关）登陆。
可实际上并没有，明军居然打算绕道东海岸，直接突袭南北朝中枢，这简直是无耻的偷袭！
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有效，只要明军能完美的按计划执行，中间别出乱子，那偷袭成功的机率是很大的。
首先明军的战斗力就毋庸置疑，关键是南北朝方面根本就丝毫没有防备，他们打死也想不到，明军会想出这么‘激进’的作战计划。
到时候一旦南北朝中枢都被明军端掉，整个日本都会变得群龙无首，一盘散沙，然后明军接下来想占哪里占哪里，那整个日本就彻底完了......
见两人都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鲁锦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就在你们刚刚进宫之前，釜山的大军已经登船出发了，最快十天，最慢也不超过二十日，到时两位一定能听到日本南北朝同时覆灭的消息。
“所以什么自去天皇称号的事情，就不劳你们操心了，朕会派人把这些僭越的贼子捉回来的，两位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你们自己，还有朕刚才的提议吧。
“来人，送两位使者先回去休息。”
“是！”
金镇挥了挥手，立刻有一群侍卫上前将两人围住，还有人一左一右架住了细川赖之的手臂。
细川赖之并没有反抗，而是扭头回去又问了一句。
“陛下，能告诉在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你想知道答案？如果你肯为朕效力，那么等灭了日本之后，不用告诉你你也会知道。
“如果你不肯为朕效力，那日本灭国时，也是你的死期，你也没必要知道答案了，好好回去想想吧。”
接着侍卫再无停留，立刻将两人押了下去。
不过鲁锦并没有直接把他们关在大牢里，而是仍旧送他们回到了原来的馆舍，只是他们带来的那二十名护卫武士全都不见了，馆舍内外全是站岗的明军。
他们被软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