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三个人像被同一根绷紧的弦拉住,身体瞬间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乌鸦站直身体,飞快地扶正了眼镜。夜叉瞬间停止了咀嚼口香糖的动作,樱则先一步收回了盯着木门的视线,双手规矩地交叠垂在身侧。
橘政宗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白麻衣被从门外露台吹来的夜风微微吹起一角,袖口带着了一股淡淡的炭火与茶混合的气味。
露台上的昏黄光线从他背后漏进走廊,隐约照见了花岗岩石壁上那些妖鬼狰狞的影子,却也照亮了老人脸上温和的神色。
刚才这扇扇门里面的话题一桩比一桩沉重,件件都足以让普通的人夜不能寐。可当这位老人走出来的时候却一脸平静,就好像只是刚刚和加夜班晚归的孩子坐在庭院里喝完了一壶茶。
源稚生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黑色的长风衣衣摆猎猎地掠过门槛,衬里的那幅浮世绘在暗光中一闪即没。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波动,只是眼底深处积压的疲惫比进去前更加浓重了。那种深藏的疲累平常人很难发觉,但跟了他很多年的乌鸦三人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三人同时躬下身去,动作整齐划一,利落得如同刀切过纸面。
“大家长。”
橘政宗停下脚步,看着三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阵子辛苦你们了。”他说。
橘政宗的目光依次扫过乌鸦和夜叉,最后落到了樱的身上。
“帮我看好稚生。”老人说“别让他还没有找到绘梨衣,先把自己先给耗干了。”
源稚生闻言,微微抬起头:“老爹……”
橘政宗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在源稚生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你刚才答应过我的,不要忘了。”老人平静地说。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所有的挣扎最终都化作了一声低沉的顺从:“是。”
橘政宗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迈开步子,从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三人面前缓缓走过。
乌鸦、夜叉和樱一直维持着那个恭敬的姿势,谁也没有直起身来,直到老人的脚步声沿着空荡的走廊渐渐远去。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发出开启又合拢的轻响,电梯钢缆的机械运转声开始向着大厦底层沉坠下去。
走廊里只剩下源稚生和他的三位家臣。
三个人直起身,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源稚生开口。
源稚生没有多余的寒暄,精致下令。
“通知下去,执行局本部和关东、关西支部,停止关于绘梨衣的大规模外围搜索。所有疑似线索先交辉夜姬筛选,低置信度目标只派最少的人手确认。空余出来的人手投入对猛鬼众的行动,加强对猛鬼众的侦查。”
“是。”樱说。
“乌鸦重新整理横滨港的三号报告。我要伏击点和路线泄露的分析报告,还有那批军火经手人的全部资料。明早八点以前放到我桌上。”
乌鸦点头道:“明白。”
“夜叉,去通知执行局的干部,明早9点去横滨港。只带两个行动组,别惊动太多人。”
夜叉站直身躯:“明白。”
源稚生停了一下,
源稚生下达完指令,转身大步往走廊的另一端。刚走出两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忽然顿住。
“……樱。”
“少主?”樱上前小半步,微微低头。
“去给我准备床铺。”
源稚生并没有回头看他们。
“大家长下了命令,我要休息八个小时。”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妥协。
乌鸦和夜叉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表情活像是大半夜在坟场里听见了什么千年难遇的怪谈。
他们原本以为即使是大家长下命令,少主最多也就休息三个小时,没想到他居然直接要睡满八小时。
只有樱依然保持着安静的神色。她微微弯腰,声音轻柔:“是,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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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执行局的驻地,源稚生自然在源氏重工拥有自己的办公室。这片区域位于执行局所在楼层的最深处,平时只有少数的高层干部有资格涉足。
穿过走廊尽头的门,外间是宽敞的办公区。
整面的落地窗取代了传统的墙壁,将繁华的新宿夜景毫无保留地纳入眼底。
而在另一面墙壁,整整一面墙被屏幕所占据,此时上面投射着的是地图。东京、横滨、神户、大阪几处核心战线被不同颜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标出,光点闪烁间,仿佛能听到正在暗中搏杀的厮杀声。
房间落地窗前黑木长桌上堆放着几叠还没来得及批复的文件,桌角摆着一只做工考究的银色烟灰缸,旁边放着一包七星香烟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整排实木书架,一侧整齐地码放着古流刀谱、执行局行动手册以及落满灰尘的旧案卷,而另一侧则杂乱地塞着几本原版的法文小说,书角有些磨损,封面显然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
办公室的后面还有一道隐蔽的门。推开那扇门,里面就是源稚生的私人休息区。
作为蛇岐八家的少主,执行局的最高统帅的休息室,这里的布置却十分简洁。
地面铺着深色实木地板,靠窗的位置有一方榻榻米,旁边摆着低矮茶几。里侧是一张宽大床,床品是低调的灰白色。衣柜里整齐地挂着剪裁合体的白衬衫、黑色长风衣和几套西装,最里间则是由深黑色的天然石材砌而成的浴室,
源稚生推门进去的时候,床铺已经被樱提前整理好了。
乌鸦站在休息室的门口,正低头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上飞快地敲击着,把少主刚才在走廊里下达的几条命令逐一下发到各部门。夜叉则像个门神一样靠在门框边,嘴里那块口香糖早就嚼得没什么味道了,但他似乎也忘了吐。
源稚生走进房间,把身上执行局的风衣脱下,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衬里那幅手工缝制的浮世绘翻出来一角,暗红色的浪纹在暖光下反射着辉光。
他拉下领带,解开衬衫的袖扣,摘下左腕上的表。
“少主。”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手机,请交给我。”
源稚生解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她。
站在门口的乌鸦立刻把头埋低,盯着平板上的数据,假装自己突然聋了什么都没听见。夜叉则把没味道的口香糖顶到腮帮子一边,吹着口哨抬头看向了天花板,就好像天花板上突然出现了猛鬼众的作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