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到底,反复纠结这些疑点没有太大意义。
楚子航当然不信任酒德麻衣,可他愿意相信路明非。
既然路明非这么觉得……那就姑且当做如此吧。
……
……
阿斯帕西亚庄园浸在温柔的寂静里。
路明非与楚子航驾车离开后,客厅里喧闹的声音消失不见,只剩下游戏机按键清脆的敲击声和海风反复掀动窗帘的轻响,还有冰箱压缩机间歇发出的微弱嗡鸣。
落地窗外的海面被烈日照得晃眼。风顺着半敞开的窗缝钻进来,鼓起的窗帘,整栋屋子仿佛在缓慢地呼吸。
阳光斜斜铺在深色实木地板上,落到地毯边缘时柔和下来,茶几上摆着半杯鲜榨果汁、一小碟黄油曲奇,还有一张路明非出门前随手留下的便签。
便签纸上字迹潦草:
冰箱里冰了布丁。
要是到中午我们还没回来,记得自己点外卖,千万别让绘梨衣靠近厨房。
绘梨衣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游戏手柄搁在膝头。她今天穿着宽松柔软的米白色家居长裙,酒红色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像一大片静静铺展的晚霞。
电视屏幕里,身披铠甲的角色正穿梭在幽暗古堡,翻滚闪避,挥剑斩击。
巨型Boss高举斧头劈来的瞬间,她操控的早已滑入阴影,趁对方露出破绽,反手补上一记重斩。
屏幕上的怪物轰然倒地,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绘梨衣低头拿起膝头的小速写本,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写完一行便举到身侧夏弥眼前。
【这个Boss动作节奏很慢,很容易预判。】
夏弥窝在沙发另一头,指尖捏着半块曲奇,刚洗干净的双手袖口挽至小臂,长发随意扎成松散的马尾,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
“绘梨衣小姐,你管这叫动作慢?”夏弥故作苦着脸叹气,一口在曲奇边缘被咬出一道弯弯的月牙缺口。,“换作是我,怕是刚看见Boss抬手角色就已经躺在地上等复活了,纯纯给怪物当饭后消遣。”
绘梨衣眨了眨眼眸,像是没能完全领会她自嘲的玩笑,低头提笔继续书写。
【多练习几次,就能熟练躲开攻击。】
夏弥抬手捂住心口,夸张地做出心碎模样:“好温柔的游戏指导,跟游戏新手教程一模一样。可一般教程说完这句话,下一秒我就会被一套连招拍回存档点。”
……
绘梨衣歪了歪头,似懂非懂,又在本子上添了一行字。
【可以找Sakura带你练习。】
在绘梨衣的认知里,只要有路明非陪练,再难的关卡都能靠练习慢慢攻克。
夏弥轻笑一声,咬下一口曲奇:“原来是路师兄。”
她嚼完饼干,嗖的从纸巾盒抽了一抽纸巾擦干净指尖碎屑,像早已习惯了这座庄园的氛围,自在地和身边人闲话家常。
“说真的,师兄看着完全不像会耐心教人打游戏的类型。我总觉得他是会压力新人的人。”
绘梨衣立刻举起本子,字迹写得干脆利落,仿佛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半分犹豫。
【Sakura很厉害也很有耐心,不管什么关卡都能轻松通关。】
“好好好,Sakura天下第一强。”夏弥无奈笑着点头,“看得出来,绘梨衣小姐是路师兄头号忠实粉丝。”
绘梨衣心满意足的点点头,低头重新握住游戏手柄。
游戏画面继续向前推进,古堡大门外铺开一片灰蒙蒙的荒原,呼啸风声从电视音响流淌而出,和窗外真实的海风交织在一起,虚实难辨。
绘梨衣握手柄的手指轻缓,全程没有多余的按键杂音。
她不像普通玩家那般慌乱狂按,也不会像路明非遇险时狂飙烂话,只是平静的注视着屏幕。
怪物刚露出抬手的预兆,绘梨衣便精准移动闪避,随后立刻发动反击,仿佛她早已预知了所有怪物的招式。
夏弥撑着下巴看着绘梨衣的操作,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羡慕:“绘梨衣小姐反应也太快了,Boss才刚做出攻击动作,你就已经躲开了。”
绘梨衣提笔写下短句:
【只要静下心观察敌人的动作规律,就能提前预判进攻。】
“我也盯着怪物动作仔细看了。”夏弥长长叹气,“但每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角色早就倒地等待复活了。”
绘梨衣思索片刻,笔尖落下一行直白的文字。
【那夏弥你的游戏水平有点差劲。】
夏弥当即捂住胸口,做出一副深受打击、快要碎掉的夸张模样。
“喂,怎么能这么直白戳人痛处啊,我幼小的心灵遭受重创了!”
绘梨衣抬手捂住嘴,眼底泛着浅浅的笑意。
尽管她不发出声音,情绪却直白坦荡,欢喜全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像一只盛着清水的玻璃杯,内里一览无余。
夏弥望着她澄澈的眼睛,也跟着弯起嘴角。
一时间客厅里慵懒松弛的氛围更浓了几分。
海风卷着窗帘边角扫过地板,远处隐约传来海鸟的鸣啼,厨房冰箱嗡鸣一声,又归于寂静。
夏弥干脆从沙发滑落到地毯边缘,隔着一小段舒服的距离挨着绘梨衣坐下,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生分拘谨,也不会让人产生被冒犯的压迫感。
她在地毯上爬了两步,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果汁壶,往绘梨衣的玻璃杯里添满橙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绘梨衣小姐一直都靠写字和别人交流吗?”夏弥轻声发问。
听到这个问题,绘梨衣放下手柄。电视里的角色独自站在荒原篝火旁,铠甲还沾着刚刚战斗残留的血迹。
她没有立刻落笔,先把速写本往膝盖中间挪了挪,认真斟酌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习惯用本子写字说话了】
笔尖顿了顿,她又补充长长的一行文字。
【直接开口说话,很容易失控,给身边的人带去麻烦。写字会稳妥很多,提笔的时候可以慢慢梳理思绪,把想说的话完整地写下来。】
末尾又添了温柔的一句。
【只有Sakura,会安安静静等我把所有文字写完,不会催促我。】
夏弥低头看着纸上工整柔软的字迹,眼底轻快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染上一层温和柔软的色泽。
“没想到师兄还有这么细腻有耐心的一面。”她轻声感慨,“我还以为以他跳脱的性子,别人才写两三个字,他就自顾自在脑子里脑补完整剧情了。”
绘梨衣轻轻眨了眨眼,提笔写道:
【Sakura平日里总爱说很多玩笑话。】
听到八卦,夏弥瞬间来了兴致,往前微微倾身:“比如什么样的话?快说来听听。”
绘梨衣回忆起往日的对话,笔尖在纸面停顿片刻,缓缓写下一行字。
【很久很久以前,我刚认识Sakura的时候,他说如果人的一生是一场漫长的游戏,那他只是地图里不起眼的路人杂兵】
夏弥当即咯咯笑出声,肩膀不住轻轻颤动,手里杯中的果汁都险些晃洒。
“我光靠想象就能脑补出他当时的表情。一边哀叹自己命运凄惨,一边又暗自觉得这个比喻十分贴切,沾沾自喜。”
绘梨衣轻轻点头。
夏弥顺势追问:“那当时绘梨衣小姐是怎么回复他的?”
绘梨衣垂眸在纸上落笔。
【我写,Sakura不是无关紧要的杂兵,是会主动保护我的骑士。】
夏弥微微一怔,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绘梨衣望着她,嘴角也悄悄扬起一点浅浅的弧度,想来是因为回忆起那段对话,心底也觉得十分有趣。
夏弥双手捧着果汁杯,整个人彻底被这个话题吸引,语气放松地继续和绘梨衣闲聊。
“那绘梨衣小姐从前身边的人,也愿意配合你用纸笔交流么?这样沟通会不会很难交到合得来的朋友?”
绘梨衣目光落在碟子里剩下的曲奇上,指尖捏起一块小口咬下,待到甜味在她舌尖化开,才重新拿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