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昌十年入秋的时候,江户的德川幕府终于做好了准备,准备好了前往大汉访问的使团。
数年前去过大汉的大冈忠固,职务是管理将军家臣的若年寄,陪同幕府老中阿部正弘共同作为代表,负责与大汉官员讨论幕府对大汉称臣朝贡的事情。
幕府专门雇佣了两艘比较大的商船,载着阿部正弘和大冈忠固以及护卫两人的武士,首先驶向大汉控制的伊豆大岛。
阿部正弘和大冈忠固计划先跟伊豆大岛的大汉军队先接触,向对方说明自己的意向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误会,最好让对方安排蒸汽船送自己去大汉。
用日本那些破旧而狭窄的帆船去大汉真的是缓慢而又危险。
阿部正弘觉得大汉既然能够顺路送岛津忠教来江户传消息,应该也能送自己这些正式的使者去大汉参加称臣朝贡之事。
不过事情的发展从一开始就出乎了阿部正弘和大冈忠固的意料。
两人乘坐的帆船刚刚离开江户湾不久,还没有抵达伊豆大岛就被大汉的巡逻船拦住了。
汉昌十年入秋之后,大汉海军就正式封锁了江户湾外海。
民用的小型渔船仍然能够在海岸线附近活动,但是稍微大一些的远洋商船就不能离开海岸线了。
大汉海军的封锁方式就是单纯的拦截。
意图出海的日本船只要么马上返航,要么等着被巡逻船的舰炮击沉。
大汉海军根本没有抓捕俘虏的倾向,日本这些简陋的木船对大汉海军没有意义,大汉海军也不在乎船上的日本人的死活。
阿部正弘和大冈忠固乘坐的商船上,虽然挂着象征德川家的三叶葵旗,但是被巡逻船队无视了。
巡逻船朝着两人所在的商船前方开炮威慑,吓得操船的商人赶紧调头。
阿部正弘和大冈忠固听着炮声都是一脸的错愕:
“这是怎么回事?大汉的战舰为何忽然对我们开炮?怎么会这样?”
“他们只打了两发炮弹,明显故意打在我们的船的前方,这是要求我们接受他们的控制吗?”
负责领航的商船船长倒是比两个幕府高层清醒,观察着大汉巡逻船的动向判断:
“他们的船并没有向我们靠过来,这说明他们并不准备俘虏我们。
“他们应该只是不允许我们继续靠近他们,就跟他们已经占据的其他岛屿一样。
“但现在情况反过来了,我们要离开江户,却遭到了这种对待。
“他们这种做法的目的……应该就是要封锁江户,不允许较大的船只离开江户了。”
阿部正弘也很快明白了这个道理,然后就格外惊愕而又窝火的抱怨起来:
“该死的,他们要求我们去大汉称臣朝贡,现在又不允许我们的船离开江户?那我们怎么才能去大汉朝贡啊?”
“关键是大家都说大汉只对海外的中小岛屿感兴趣吗?那他们为什么要封锁江户?”
大冈忠固听着阿部正弘的抱怨,用典型的日本思维分析起来:
“我们不知道大汉的将领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是负责封锁的海军将领与要求我们去朝贡的使者并不是同一批人。
“甚至他们之间可能还有某种比较深的矛盾?”
阿部正弘认可了大冈忠固的判断:
“该死的,只能这种原因了,但这却害死了我们啊……”
实际上幕府的船队只需要提前两个月出发,就不会受到这种拦截了。
大汉海军将总计一百万士兵送到日本之后,作战筹备工作就进入第二个阶段了。
大部分运输船和少量战舰往返大汉与日本之间,运输军需物资和粮食。
大部分战舰留在日本周围,封锁比较重要的海湾、海峡、岛屿。
赵海清当初给江户幕府带的那些话,确实没有列出一个明确的最后期限。
但赵海清当时说的是要求江户幕府“立刻”派人前往大汉朝贡。
赵海清的本来意思是越快越好,最好是收到岛津齐兴转达的话之后就马上出发。
但是岛津忠教和岛津齐兴两父子传话并不完整,岛津齐兴还都单独跟幕府将军德川家庆传话。
德川家庆为了尽量避免冲突,同样没有把话给老中转达完整。
加上幕府高层大部分都本能地倾向于尽量拖延时间,所以最终理解成了“什么时候去都行”。
然而按照赵海清和大汉海军将领们的理所当然的想法,江户幕府的朝贡使团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面肯定已经出发了。
如果到现在仍然没有出发,那肯定是拒绝朝贡,开始备战了。
后续的封锁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阿部正弘使团所在的商船,不敢盯着大汉巡逻船的火炮继续向外航行,只能在领航商人的指挥下返回了江户湾。
阿部正弘和大冈忠固心情复杂地上岸,然后赶紧去拜见德川家庆,汇报他们遭遇的情况。
德川家庆听完之后惊愕而又茫然,马上召集了其他的老中们也来讨论。
阿部正弘和大冈忠固说明了此前的分析,包括土井利位在内大部分人都认可了大冈忠固的判断:
“应该就是大汉海军和大汉朝廷官员之间有矛盾。”
“朝廷的官员已经要求幕府称臣朝贡了,而海军可能仍然想着攻灭幕府。”
在一片混乱的议论声中,德川家庆格外忧虑地问:
“那幕府现在怎么办才好?
“幕府现在没有办法去大汉朝贡?大汉天子会不会认为幕府已经拒绝称臣?
“然后天子就会给军队下令来攻打了吗?”
这些事情正是所有人都担忧的事情,由于大汉朝廷内部矛盾导致幕府遭难,这可实在是太过难受了。
以往幕府和顶级藩主之间的矛盾,可能会导致利益相关的中小藩主受损,而幕府和顶级的藩主通常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眼下的情况却完全反过来了,幕府乃至日本变成了因为大汉的高层冲突而受损的一方。
众人议论纷纷了好一阵子,阿部正弘想到了一个办法:
“幕府是否可以走陆路前往九州的鹿儿岛,找岛津齐兴协调甚至是直接拜见大汉的使者?
“如果大汉有使者在鹿儿岛,我们可以直接与其交涉。
“如果鹿儿岛没有大汉使者,幕府也可以尝试请岛津家配合,用岛津家的船和旗号去大汉。
“岛津极大概率已经是大汉藩属了,大汉海军应该不会攻击岛津家的船。”
德川家庆恍然大悟,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下意识地吩咐:
“这样应该是可以的吧?那就请阿部老中和大冈一起去一趟鹿儿岛吧。”
阿部正弘看着德川家庆的反应顿时就非常的无奈。
从江户走陆路去鹿儿岛可不好走。
鹿儿岛位于九州岛的最西南端,是整个日本距离江户最远的藩国。
鹿儿岛的岛津家去江户参见,最方便的办法是走海路。
但幕府有时候会故意要求岛津家走陆路,名义上是向沿途各藩国展示财力和地位。
实际上就是为了折腾岛津家,耗费岛津家的财政和人力。
岛津家要从九州岛的最西南端出发,穿过整个九州岛抵达岛屿的最东北端。
在九州最东北部渡过关门海峡,来到本州岛上最西南端的下关地区,也就是签署马关条约的地方。
最后从本州岛最西南端走到本州岛东部的江户城来。
岛津齐兴的参见队伍走陆路来一趟江户,通常需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的时间。
现在江户要派人走陆路去鹿儿岛,那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
阿部正弘有点后悔自己主动提这个建议了,这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啊。
但德川家庆现在已经下令,阿部正弘就只能心情复杂地领命。
三天之后,阿部正弘和大冈忠固带着三十个武士,骑马走陆路赶往九州岛。
藩主参见要按照规矩坐轿子步行,阿部正弘等人为了赶路可以骑马。
到了大阪之后,确认大汉海军没有进入濑户内海,又可以坐船走濑户内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