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潇鸽点了点头,同意这一点:“是的,你说的有道理。”
然后,他又说道:“但是,他是俞兴。”
章苏阳听着这句话也变得沉默,随即叹道:“也有道理。”
不太讲理的有道理。
甭管什么道理不道理了,俞兴一气化三清,试图在他行动时讲道理的暂时都没讲过去。
更何况,互金领域这两年也确实比较微妙。
“就这么一碰面,我们这边就止损,俞总确实是俞总,这……”章苏阳想着这个局面就直想挠头,“这对我们来说,也太草率武断了,而且,也需要时间啊,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解决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便摇头道:“又不是我们一家投资,红杉也投了很多啊。”
熊潇鸽神色有点古怪地说道:“我回来的路上给徐欣打了个电话。”
章苏阳问道:“她也被俞总警告了?今日资本投了多少?”
熊潇鸽语气有点复杂:“没有,今日资本没投这个领域,一家都没投。”
章苏阳愕然。
他有点匪夷所思,又很快找到合理解释:“我就说不可能是临时起意,那两口子就是过山峰的人,不然,今日资本的投资怎么会符合俞总的喜恶!”
“现在想想,就算不考虑俞总的判断和喜恶,如今的信号也比较微妙了。”熊潇鸽在临港碰见突发情况的不忿已经完全褪去,这时候理智又悲观,“银监会8月发了暂行办法,11月快鹿出事,整个行业的估值分化就很明显了,尾部的流动性恐怕已经存在枯竭的危险。”
银监会8月24日发布了《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明确了13条禁令,意味着监管的收紧,乃至监管风暴的到来。
熊潇鸽坐在自己办公室回想今年一年的情况,不管过山峰到底有没有真正的调研,他都觉得空头之王的吐信像是一种不详的征兆。
“我们投了很多家,要是真止损,这个投资名声……”章苏阳看着熊总的眼神,止住了话,摇头道,“好吧,先不说名声的事,单是从公司退出也需要很长时间啊,估值折价的损失也会很大。”
就像熊总所说,这个阶段的行业估值已经分化了,如果IDG想要退出,那持有的股份只能找其他机构接盘,而别的机构对于这种匆忙的出让,也必然十分谨慎。
如果想要出手,恐怕都得接受30%到50%的估值折价。
而且,这种折价接盘还一定得保密,不然,一家还能说得过去,两家三家……恐怕真会引起市场的恐慌。
章苏阳想想可能出现的连锁反应就头疼。
他见熊总不说话试探道:“熊总,这样吧,我信俞总,信他那个空头之王,但这个事得有时间和过程啊,有的公司是签了对赌协议的,那可以依据协议办事,问题在于,创始团队很可能没有回购能力,就算走法律程序,至少也得半年以上,哎,到时候外面还得说,是我们IDG抽资害死了公司。”
熊潇鸽依旧不说话,像是在沉思。
章苏阳有些烦躁地说道:“哪有一个行业全部都有问题的,熊总,你再去临港找俞总聊聊,既然他觉得可能存在不合规的问题,那我们就派驻董事或者监事,帮助公司完成合规审查,降低暴雷风险,这特么的不就行了吗??”
“我们IDG还是有影响力的,他觉得不合规,那我们做成合规!!”
“行业里总是有好有坏,我们争取把手里的大部分都做成好的!!”
“这还不行吗!?”
作为风投,IDG可以做投后干预,虽然也会引起非议,但也算有个正当的理由。
章苏阳甚至这个瞬间都想好了措施,可以先暂停新增业务,清理资金池,再引入银行存管,完善信息披露,降低杠杆率,提高风控标准。
如果行业后续面临强力监管,没准IDG的提前干预反而是好事,反而能让这批投资的公司成为新的头部,化利空为利好。
章苏阳在办公室里踱步,边走边说祸兮福之所依的干预,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会没听到熊总哪怕一句的回应,终于忍不住嚷了出来:“熊总,你说句话啊!我们需要时间!你去找俞总聊聊啊!”
熊潇鸽恍似回神,无奈地答道:“他不听我的啊。”
章苏阳:“……”
“他要发难,他要调研,他不听我的啊!”熊潇鸽叹息,“你真把我当五大空头了?他就是最大的空头,你觉得你行,那你去找他啊。”
章苏阳:“……”
熊潇鸽说到这里又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要说俞总了,就连摇财树,我让他特么的退钱,他特么的都不听我的!他特么的不退,那肯定就是等死了!”
章苏阳觉得自己想象中的规划到了这会已经注定是泡影。
他愣了一会,问道:“那怎么办?”
熊潇鸽斩钉截铁:“先把手里宜信的股份抛了。”
章苏阳沉默数秒,问道:“熊总,你是不是做空宜信了?”
熊潇鸽翻了个白眼,摇头道:“能退多少退多少,能止损多少止损多少。”
他抿了一口凉茶,自嘲道:“罢了罢了,俞总是个益虫,就是特么的有点疼。”
章苏阳想着IDG随着这样的决定所要面临的工作与损失,深呼吸几口还是坐下来免得头晕。
他把手往桌上拍了拍:“不是益虫,是不分敌我的蛇!”
熊潇鸽闭了闭眼又睁开:“益蛇,益蛇,就这么办吧,我们和碳硅关系不匪,俞总不会……嗯,就算害我,也不会害太多的。”
章苏阳觉得熊总信心的打折,就像是IDG需要接受的估值的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