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新人导演的奖杯到手之后，接下来的颁奖环节就与苏星河没什么关系了。
整场典礼瞬间变得枯燥而漫长起来。
他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灯光一次次亮起又暗下，听着主持人一次次念出陌生的名字和作品，感觉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好几倍。
但他还不得不打起精神，因为导播的镜头时不时就会扫向他，捕捉他的表情和反应。
作为今晚热度最高、话题度最集中的明星，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妈蛋，一个最佳美术设计，跟《花束》八竿子打不着的，给自己镜头干啥？
苏星河心里已经开骂了，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随着众人的节奏一起鼓掌，姿态端正，神情专注，仿佛他对每一个奖项的结果都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低声与章若喃交谈了几句，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点评台上的获奖感言，实际上是在关心章若喃累不累。
毕竟小姑娘家的第一次参加这么长时间的晚会。
终于，在熬了三个多小时之后，本届金马奖终于迎来了最后几个重量级大奖。
首先是最佳导演。金马奖为了彰显国际视野，特意邀请了朱丽叶·比诺什这位柏林影后担任颁奖嘉宾。
可惜比诺什的中文显然没有练到位，念起入围名单来磕磕绊绊，发音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地落不到实处。
最后还是一旁的侯孝贤接过信封，替她完成了这个环节。
“第三十五届金马奖最佳导演，得奖的是——”
明明颁的是最佳导演，但台下的范兵兵却比冯晓刚还要紧张。
她端坐着，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苏星河知道她在紧张什么。
《我不是潘金莲》今晚肯定要拿一个大奖，不是最佳导演就是最佳女主角，也有可能是最佳剧情片。
如果冯晓刚拿走了最佳导演，那影后的位置基本就与她无缘了；反之，如果冯晓刚落空，那她还有一线希望。
苏星河早就知道结局，所以整个人格外轻松。
他甚至有闲心观察起台上的侯孝贤来，这位今年已经六十九岁了吧。
果然，人老了干什么都很心酸。
明明是第五十三届金马奖，侯孝贤一开口就说成了“第三十五届”。
这保养功夫不行啊，老谋子也就比他小三岁，可人家十年后还奋战在第一线呢。
“冯晓刚，《我不是潘金莲》。”
当侯孝贤念出“冯晓刚”三个字时，苏星河明显感觉到身旁的范兵兵长呼了一口气。
他偏头看去，只见她的神情在一瞬间萎靡了不少，像是一朵被烈日晒蔫的花。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跟着众人一起鼓掌，仿佛在为冯晓刚由衷地感到高兴。
但苏星河看得清楚，她看向台上冯晓刚的眼神里，藏着一抹深深的不甘和失落。
最佳导演尘埃落定，这意味着金马影后的大门，已经对她彻底关闭了。
这时，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使劲攥了一下。
范兵兵微微一怔，扭头看向身旁的苏星河。
他的目光仍然注视着台上，表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像是一根针，轻轻扎破了她努力维持的体面外壳。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烫，差点当着全场的面哭出来。
好在，此刻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台上的冯晓刚，没有人注意到她眼角那一闪而过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