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林序已经“行走”在了这片大地上。
在过去的4亿年里,许多林序熟悉的事情发生了。
大概在6000万年前,一刻小行星撞击了地球,引发了第五次生物大灭绝,终结了恐龙的统治。
这并非林序有意为之,只不过是“恰到好处”的意外。
他一度担心,这样的意外会不会携带着什么隐蔽的、不易察觉的随机性,导致整个地球上的物种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
比如灵长类动物不再出现、转而变成“昆虫”统治世界之类的。
但好在,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不,并不是说“统治权”的更替没有发生,只不过,在统治权易手之后很短时间内,生物的进化便重新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比如,林序层亲眼见证了长出獠牙的“古猿”,但这一支古猿很快被淘汰。
他也见过了分化出颀长五指的猫科野兽,但同样的,它们也因为复杂、相互矛盾的进化路线而在生存的竞争中失败。
这时候,林序看到了那条隐藏的暗线。
----每一种生物都必须严格选择属于自己的进化路线,而几乎所有进化路线,都是存在着共通性的。
似乎在这个世界上,对所有生物而言,他们只有少数几种不同的“职业”可选,哪怕在选定职业之后,你在细节上做一些调整,也不能突破职业框架的限制。
趋同进化。
林序终于回忆起了这个理论的准确表述,而在他回忆起这个表述之前,他已经提前见证了趋同进化的过程。
无论如何,古猿诞生了。
但,现在的它们,还生活在树上。
而今天,就在今天,行走在非洲大陆上的林序,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要去.....
主导,一场“政变”。
一场古猿群落内部的政变。
他走向丛林深处,荆棘和藤蔓在他面前自动让路。
不远处,古猿的啼叫声传来,而其中伴随着的,还有受伤时凄厉的惨叫声。
那是“零号”的声音。
零号是林序经过观察后选定的一只古猿,在他看来,那是最有可能带领这个古猿族群从树上走到树下的领袖。
它很聪明,很灵活,在树上生活时,就已经学会了如何直立行走。
这让它获得了比同类更丰富的食物来源,而他“分享”的食物,也让他的身边聚集起了一批臣服于他的打手。
但问题在于,他还不够强大,还不能真正对抗“树上的权威”。
而今天,就是最关键的一天。
在过去几天时间里,林序已经观察到了零号的蠢蠢欲动。
森林已经变得越来越稀疏,在林间的迁徙变得越来越困难,食物的来源越来越少。
他还能勉强吃饱,但跟随他的其他同类已经吃不饱了。
就在两天之前,零号第一次踏足地面。
在地面上,他为他的臣民们带回来了浆果、甲虫和小型动物的尸体。
树上的臣民吃了几天以来的第一顿饱饭,他们跃跃欲试地想要跟随零号去往地面,但这样的尝试却被这个族群真正的首领粗暴地阻止。
对这些大脑还未发育到足够容量的古猿来说,他们与其他所有动物一样,都更依赖“经验”,而非“探索”来生存。
所有对既往经验的挑战,都是危险、甚至有可能是致命的。
林序不能说首领的选择是错的,他只是不愿意冒险。
而零号愿意冒险,可他一定会成功吗?
事实上,在零号之前,林序还看到了许多类似的个体,可无一例外,他们都失败了。
一部分是因为时机不对,一部分则单纯是因为“不够聪明”。
所以,他并不会对首领抱有敌意。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为这一次的重大进展,创造出最关键的“变数”。
树上的叫喊声越来越刺耳,战况比林序预想的还要激烈得多。
他的视角可以看到一切----当他向上凝视时,他的视线便穿透了重重树叶,看到了零号被首领狠狠挥开,向下坠落的一幕。
恐惧的呼喊声响起,那些原本团结在零号身边的古猿瞬间散去。
他们在林间逃窜,没有哪怕任何一只,尝试要到树下来救援零号。
而零号则是无助地坠落,不断试图抓住树枝减缓跌势。
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他最终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砰!”
林序就站在它面前不到两米处,陷入昏迷之前,零号似乎看到了他。
----而这也让零号以更快的速度醒来,毕竟,一个奇形怪状、身高比他还要高的“野兽”,恐怕是比首领还要危险的。
短短几十米后,零号苏醒过来。
他腾地一下翻身,匍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嘶吼,想要吓退自己的“敌人”。
但林序压根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与零号对视。
目光交汇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在零号那渐渐开始“发育”的大脑里,扎下了根。
他浑身颤栗----当然,恐惧仍然是最强烈的情绪。
他感受到的是“生死危机”。
而在这样的生死危机面前,他做出了一个哪怕让林序都惊讶不已的决定。
他......
站了起来。
他挥舞着自己的上肢,挥舞着后来会被称为“手”的肢体,从喉咙里发出了竭尽全力的怒吼。
他作势要扑上来----并不是四足着地地扑,而是双足狂奔。
林序欣慰地看着他,从一旁的地面上捡起了一根掉落的、长度合适的树枝,抓在了手里。
零号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序的动作,紧接着,林序走上前去。
他把那截树枝,递到了零号手中。
零号接过了树枝。
他握紧了树枝。
从此,他的“手”和“脚”,有了区分。
从此,真正的“人猿”,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