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继续向前,通过缺陷的视角,林序找到了他需要关注的另一个关键节点。
这是1642年的圣诞节,英格兰林肯郡。
这一年,英国正陷入内战的泥潭,国王与议会的军队在国土上厮杀,就像林序刚刚看到的、在荥阳发生的那场厮杀一样。
规模更小就是了。
----当然,战争带来的伤痛和死亡是不会因为规模大小而改变的。
但确实,因为这场战争的规模“不大”,所以在某些小地方,战火的声音相当模糊。
埃尔斯索普村这个偏僻的角落,就是一个不被战火波及的地方。
12月25日清晨,一个瘦小的婴儿降生在这个农家。
林序亲眼见证了他的降生----他是如此的孱弱,如果是按照现代的重量计算,他只有3斤。
这是绝对的早产儿,以至于接生婆和家人都担心他能否活下来。
就连医生,也不得不在他的脖子上装了一个支架,来保护这个脆弱的生命。
这时候或许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差点没能活下来的早产儿,将会活到85岁高龄,并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
这个婴儿,就是艾萨克·牛顿。
在他的身上,林序看到了“循环”的要素,但那个要素到底会在哪一个时刻转化成“关键节点”,就连林序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他选择了观察和等待。
而这一场等待,将会持续85年。
对林序来说,这段时间并不漫长----尤其是年幼的牛顿干出来的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还格外有一些趣味。
在出生三年后,牛顿的母亲改嫁给了邻村的一位牧师,年幼的牛顿也跟着搬进了继父的家。
但在仅仅一年后,他便被送回了乡下,交给年迈的外婆抚养。
一般来说,由老人抚养、就几乎等同于没人抚养,只要能养活,别的事情老人是不管不顾的----这个道理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不变的,所以童年的牛顿,也几乎就处于这样放养的状态。
他很少说话,总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或者漫无目的地在田野里游荡。
相比起那些孩子的幼稚游戏,他似乎对风车更感兴趣。
他总是坐在风车前、或者进入风车内部,去观察它的运行原理。
在连续观察三天之后,他开始着手制作风车磨坊。
看到这一幕的林序还以为他会造出一个只能看、不能动的风车,毕竟,那么小的风扇,就算能被风吹动,也带动不了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牛顿的“创造力”。
他直接放弃了风车的风扇结构,转而制造了一个鼠笼,关进去了一只他在谷仓里抓到的老鼠。
他把关在转轮的顶端,又用绳子捆住了老鼠的尾巴。
想要逃命的老鼠会拼命奔向笼子的出口,但它的尾巴又限制住了它的行动,于是它便只能踏着转轮,不断奔跑。
这具“老鼠磨坊”转得飞快,虽然它并不能真的用于磨碎食物,但牛顿对它很满意。
他整日抱着磨坊玩耍,甚至睡觉时也不嫌吵闹,非要放在床头。
----也就在这个时刻,林序感知到了第一个“关键要素”。
那只老鼠生病了。
并不是鼠疫,而只是普普通通的念珠状链杆菌。
但如果被这种病菌传染,在这个年代,死亡率也是高得吓人。
林序紧张地观察着老鼠的动态,在某一个晚上,当那只老鼠终于咬断了捆住尾巴的绳索、挣脱了束缚、随后又爬向牛顿的床头时,寂静的夜晚,一声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序轻轻拨动了概率的天平,让一个正处于混沌状态的、不可预测的画框从摇晃的钉子上落下。
声响惊走了老鼠,小小的牛顿也从睡梦中醒来。
他还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躲过了一场生死危机。
看着空空的笼子,他不免因为老鼠的越狱而失落。
----但好在,他的失落很快被其他的乐趣冲淡。
他学会了制作水钟、学会了绘画和雕刻、甚至自己刻出了日晷,十二岁时,他进入格兰瑟姆中学读书,寄宿在药剂师家里时,又第一次接触到了化学实验。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受到自然科学的启蒙。
林序并不了解牛顿的经历,他还以为,这个历史上的天才会一直这么顺利地走下去。
但实际上,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可以说是过得颠沛流离。
本该进入学院的牛顿回到了农村,拿起了锄头。
他当然不会是一个好农民----整整四年里,他的日子过得辛苦又无聊,甚至无聊到林序都忍不住拨快了时间。
好在这段无聊的时间里,也并没有任何循环要素被转化成关键节点。
直到1660年,他才在舅父的帮助下重新回到学校,随后,在他19岁那年,他考入了剑桥大学三一学院。
在那里,他遇到了这一生中最重要的老师。
伊萨克·巴罗。
巴罗比牛顿大十二岁,精于数学和光学。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牛顿这个沉默寡言却思维敏锐的学生,他看出了牛顿身上那种罕见的洞察力和理解力,于是将自己的数学知识倾囊相授,把他引向了近代自然科学的研究领域。
在巴罗的指引下,牛顿近乎疯狂地吸收着一切他所能接触到的知识,从生物到化学、再到几何,无所不包。
这与林序对牛顿的刻板印象完全不符----实话实说,他还以为除了物理学之外,牛顿就只对神学感兴趣来着......
不过确实也是,牛顿提出的那些理论并不是纯粹的“物理学”所能承载的,他还需要更精深的数学知识。
在剑桥求学的这几年时间里,牛顿打下了几何学的基础,并且迅速转向了这个时代数学的最前沿----解析几何。
由于他在各个学科领域的突出表现,1664年,牛顿被选为巴罗的助手,次年,剑桥大学评议会授予他学士学位。
一切都在向着光明的方向发展,林序甚至以为,凝结在牛顿身上的循环节点,就只有年幼时的那只老鼠。
但很快,事情的发展出现了变化。
而这一次,引发变化的,仍然是老鼠。
鼠疫。
1665年的夏天,伦敦爆发了大规模鼠疫。
这种被称为“黑死病”的瘟疫如一阵风刮过,夺去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由于没有足够的健康人去埋葬死者,伦敦街头尸横遍野。
剑桥离伦敦不远,学校被迫关闭。
1665年8月,二十三岁的牛顿回到伍尔索普庄园,在这里,不需要林序做任何多余的引导,一些标志性、关键性的事件,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那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午后,牛顿躲在农舍二楼的书房里。
他的妹妹给她送来了温水,那本来是给他漱口的水,但等妹妹再来想要取走水盆时,却发现杯子里的水已经被他喝掉了大半。
而同样的,他桌面上的稿纸,也已经几乎写满。
妹妹看不懂纸上写着的东西,林序也并不能完全明白,因为牛顿的推演过程是跳跃的、简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