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永林,罪该万死。
他为明月楼和冀州商行做了那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死不足惜。
但是,如若将这些都暴露出去,不止裴永林要死,还会牵连整个山族。
裴琯璃、裴乾、裴泽,乃至山婆婆等等等等。
从而影响萧家。
至少也会让萧家失去一个至关重要的盟友。
所以陈逸才会想着保下裴永林。
不为裴琯璃,而是着眼于“大局”。
这就像一盘棋里,有负责翻盘的暗子,也有注定要送给对手的“弃子”。
而在蜀州这盘棋上,陈逸给裴永林的定位则是——吸引对手目光的“明子”。
一个裴永林,死了就死了,无非是动动手指。
可即便他最终会死,也不能让冀州商行如愿,更不能给山族带来灾祸。
因而,陈逸才会找到白虎卫。
“……龙虎阁下是说,裴永林是冀州商行的人,之所以杀马书翰一家和‘小道君’都是冀州商行在幕后指使?”
听完陈逸的话,将星神色略有凝重。
他口中说的是“冀州商行”,心中想的则是“清河崔家”。
先前陈逸已经告知过他,有关宋金简、冀州商行在蜀州的一些谋划。
他自然清楚“裴永林是冀州商行的人”意味什么。
再加上阁主大人前些时候来到蜀州说得那番话……
“阁下想让我……白虎卫做什么?”
陈逸注视着他,语气平静的回:“我希望,裴永林是你白虎卫的人。”
将星闻言愣了一下,思索片刻,蓦地惊讶的开口问道:
“你,您是想……想让我白虎卫保下裴永林?”
将星能做到白虎卫的金旗官,自然不是蠢人。
一旦认下裴永林是自己人,便代表着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虎卫”的任务。
也就是说,裴永林杀那么多人,做那么多的孽,便都可解释成“忍辱负重”。
只是这么一来,白虎卫便要承担“因果”。
裴永林造的孽,变成了白虎卫的“孽”……
陈逸心中自是清楚他的想法,便继续解释道:
“想必你清楚,蜀州安危将影响大魏朝未来走向,至少在两年内,这样的境况很难改变。”
“裴永林若是得不到妥善处置,必然影响山族,从而致使蜀州乱起。”
将星皱着眉头说:“死了他一人,怎会如此?”
“纵使山族团结,但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他们也该清楚如何选择。”
“怕就怕他们不是团结,而是感恩。”
陈逸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说:“这些年来,裴永林做那么多事,不止是为他自己,更为山族。”
“五毒教一事,山族损失惨重。”
“若不是裴永林等人在明月楼里赚银子,山族上下境况不可能到今日,许多人会死。”
“单是这一点,山族内不少人都很感激裴永林这位族长。”
“你说,若是他们得知裴永林为了山族成了一个恶人,他们会如何决断?”
“是选择拼死保护裴永林,还是为了活命,让裴永林被武当山或者朝堂杀了?”
将星张了张嘴,脸色略有变幻。
他自是清楚山族人会怎么选择——定会拼死护住裴永林,哪怕为此会死伤惨重。
“可,可是让裴永林入我白虎卫也……也于事无补吧?”
陈逸闻言轻笑道:“将星大人是想问这样做对你白虎卫有什么好处吧?”
将星挤出一抹笑容,“我身为金旗官,自然要为白虎卫考虑,毕竟……”
“毕竟武当山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钟吾道长毕竟是位陆地神仙,他若追究起来,我可承担不起。”
相比之下,马书翰一家乃至这么多年被裴永林杀得那些人,都无足轻重了。
至少以白虎卫的威势,足够应付。
陈逸嗯了一声,“钟吾道长那里的确不好交代。”
顿了顿,他屈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语气莫名的说:“可若是事情结束后,裴永林去武当山请罪呢?”
“这……”
将星眼皮微动,认真思索其中利弊,眼瞳不禁明亮起来。
他总算明白过来。
“龙虎”只是让他白虎卫暂时保下裴永林性命,暂时不让蜀州乱起。
待到事情了结,裴永林一样要给武当山一个交代。
不过到那时,他死就死了,不至于让山族跟着一起送命。
“若是如此,的确可稳住蜀州境况。”
陈逸笑着说道:“想必不用我多解释,将星大人该清楚裴永林对你白虎卫有何好处了吧?”
将星脸上总算露出笑容:“在下明白。”
“此事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陈逸见他想通此中关节,点了点头,“稍后我会让人送来裴永林。”
将星起身抱拳道:“多谢阁下,在下这就传信给阁主大人言明此事。”
阁主?
陈逸心下微动,仰头看着他问道:“那日白大仙和雪剑君两位前辈切磋时,有一人与他们平起平坐,脸上还戴着白虎纹面具,不知他是你白虎卫的什么人?”
将星笑容更盛,“如阁下所想,那位就是我白虎卫的阁主大人。”
“原来他就是啊……”
陈逸想到那人模样,或者说眼神,若有所思的说:“不愧是执掌白虎卫之人,确有一番仪态。”
夸赞一句,他继续问:“他是位陆地神仙?”
将星笑着说了句见谅,“阁主大人是何实力,在下也不知。”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更让人遐想。
陈逸心中清楚,便只点点头,“是我失言。”
再又说了几句后,陈逸起身道句告辞,一步消失在静室内。
“……”
将星看着眨眼空荡的静室,张了张嘴,“他,他这是……”
“步道圆满……”
这才多久?
这才多久?!
娘哎。
“前些时日,他才刚枪道极境,那时他的步道应还是大成境界,到今日才只过去五天,他……”
“他就又有突破了?”
“他……不对!”
将星蓦地回想起来,方才陈逸传音给他的事,眼睛瞪大说:
“上三品!”
“他的修为已突破至三品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将星不禁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沉默良久。
将星方才叹息道:
“无怪阁主大人这般重视他,其人天资的确,太过可怕了。”
喃喃几句,将星定了定心神,便也跟着走出静室,找到葛老三,以最快的速度写了封密函。
此事重大,他须得让阁主大人清楚。
葛老三有心想要询问,但看了看他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直到将星将那只携带密函的鹰隼放飞出去,他方才小心开口说:
“大人,还有一事。”
将星看了他一眼,神色平复,“说。”
“今日圣上已经降旨升任‘麒麟’为蜀州都指挥使司右使,您看……”
将星明白过来,“广原?”
“广原那边的确该有一位银旗官坐镇。”
他思索道:“那便让鸾凤去吧。”
“以鸾凤对‘麒麟’的重视,想必她很乐意接下这项任务。”
葛老三点了点头,“属下也是这般想。”
将星斜睨他一眼,“我看你是想尽快远离鸾凤,免得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