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看了片刻,便盘腿端坐,心神沉入棋道幻境中修炼起来。
蜀州之事暂告一段落,他也该准备前往蛮族了。
……
转眼几天过去。
十一月十号。
宜出行、嫁娶、破土。
天气比之前冷了几分,但依旧算得上舒适。
府城里的百姓都还穿着秋装,麻布衣衫,袖口略短些。
读书人要考究些,长衫大袍,走起路来如有风随行一般,衣带飘然。
几日来。
府城内平静许多。
尽管婆湿娑国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断,但对百姓而言已经不算新鲜。
日子还得过,生活还要讨。
只有闲暇时候,他们才会问一问兰度王和麾下孔雀王旗的境况,其他时候,大多各忙各事。
便连蜀州的几个衙门,也都不像先前那般紧张。
或者说,紧张的只有萧家、定远军和都指挥使司,其他衙门都各司其职,只记录关键的情况。
譬如,孔雀王旗攻势受阻。
——婆湿娑国王庭从西陆佛国找来援军,硬生生的将孔雀王旗拦在千里之外。
双方在一处名为“大溪堡”的地方,你来我往的僵持了三天,互有伤亡。
这样的消息,对蜀州,对大魏来说,都算是不折不扣的好消息。
不过好消息归好消息,该做的准备不能少。
自那日京都府降下的圣旨来到萧家,这几日又有一封圣旨来到。
除去先前命令李长青和麾下铁壁镇军士协防涵虚关之外,圣上又下旨让都指挥使司派人前往涵虚关。
不是别人,正是新上任的都指挥使司副使陈云帆。
依着眼下得来的消息,陈云帆已经从广原动身,约莫再有两日便能到达涵虚关。
萧家内外对此,倒是没有异议,总归是为了蜀州安稳。
但在府城里却是有些不一样的声音传出来。
“这陈云帆当真好命啊。”
“自他考中状元,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便从一介白身成了蜀州都指挥使司副使,这等升任速度,放眼整个大魏朝都找不出第二个。”
“相比之下,李怀古李探花就要差了一些。”
“兄台说到点儿上了。”
“这陈云帆乃是江南府陈家的大公子,父亲陈玄机是当朝九卿之一,叔父陈玄都是北州布政使……这般出身又怎是李探花能比?”
“再加上他在蜀州……”
几位读书人凑近了些,窃窃私语说:“萧家和陈家什么关系,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呵,谁人不知?”
“陈家为了和萧家联姻,连轻舟先生那等大才都愿意送到萧家当赘婿,又怎会不照顾陈云帆?”
“可惜了轻舟先生……”
“堂堂大魏朝第三位书圣,本是前途无量,却因为赘婿身份,只能屈尊于萧家府内,每日里闲散生活……令人扼腕啊。”
“谁说不是啊?”
“轻舟先生不仅书道了得,文采学问找遍九州三府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物若是入朝为官,那陈云帆能比得过?”
“哼,若不是当今圣上器重,他状元郎的身份都得不到,又怎可能会任蜀州指挥使?”
“归根到底,还是江南府陈家受圣上器重。”
“有陈玄机在一天,陈云帆再是酒囊饭袋,也会平步青云。”
“怕就怕他学问不高,反而会坏事。现在婆湿娑国不太平,这节骨眼让他前往涵虚关……”
“难说他不会出什么岔子。”
“这不是更好?”
“我等就等着看他的笑话……”
如此言论,不止一处。
便连原本不怎么关注婆湿娑国之事的百姓都有所耳闻,何况府城里的世家大族、读书人了。
不过这些种种,传得再是沸沸扬扬,桐林镇里的龙场小院依旧平静。
这几日。
袁柳儿拿到陈逸给的两册《医典》后,细致研读,已经跟王东擘等人沟通过数次。
期间,自然有些争论的地方。
但是经过那日比试后,王东擘等人尽管觉得《医典》上有些内容有悖于他们的家学,但也没有过多纠缠。
医道毕竟是个境界、学识不断积累的道路。
诊断方法、药方药理可以不同,但是病症却是一样的。
他们不理解的时候,只要试一试医术、药方,便能验证《医典》中的记录。
比之儒道来说,好上许多了。
因而,这几日来,袁柳儿在确定《医典》的大致范围后,便让王东擘等人各自忙碌开来。
她则是一边跟随叶孤仙修炼剑道,一边和马良才逐步拆解《医典》,时不时拿出一些新的东西,确保每日都有《医典》的进展。
按照陈逸先前叮嘱她的话——《医典》编纂不能一蹴而就,最起码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怀疑。
毕竟王东擘等人不是傻子。
若是袁柳儿直接拿出全套的《医典》,必然会让王东擘等人怀疑。
继而崔清梧也会多想。
毕竟医道不同于其他,传承再是久远,积累再是雄厚,面对龙场小院这样的新鲜事物,也该有一个过程。
袁柳儿这边忙碌。
陈逸却是彻底“清闲”下来。
这几日来,他多数时间都待在厢房里。
表面上琴棋书画换着来,偶尔还去猴儿山后面的溪流钓鱼,实际上他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前往蛮族的事情。
直至听说了圣上下旨派陈云帆去了涵虚关之事,他便清楚到了动身的时候。
戌时。
陈逸和萧婉儿等人用过晚饭,两人一同去了小院后面的花园散步。
夜色清冷,明月高悬,点点星光璀璨。
银辉洒下,花园里的山花摇曳,阵阵花香便就漫了满园。
萧婉儿站在一株山茶树旁,俯身嗅了嗅,眉眼弯了弯,声音略带笑意:
“多亏了娟儿她们,这处小花园比先前好上些。”
先前这处花园初建成,没人打理,花草有些谢了。
这几日娟儿、翠儿两人照料有方,才好转些。
陈逸看着她,脸上便也露出些许笑容。
“康伯他们能建成这座小院已是不易,心思少在花草上也算正常。”
萧婉儿一身洁白大氅,青丝梳拢成两束自然的垂在肩上,一枚金钗斜斜的插在耳鬓……
一如初见时仙女模样。
她起身看着陈逸,脸上笑容稍稍消散些,轻声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陈逸略有沉默,“今晚子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