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感……
萧惊鸿不免有些恍惚，一如那日初见陈逸。
——他爽朗的笑着，手里举着一只蚯蚓，回头看过来，“快看，这么大只！”
灿烂阳光的正好洒在他略显清瘦的身上，令萧惊鸿印象深刻。
当那道身影和眼前戴着黑铁面具的人重合后，萧惊鸿暗自摇头。
陈逸是陈逸，陈余是陈余，二人不同。
陈逸喜静。
每日里钓鱼喝茶下棋写字作画，像一位隐居山野的年迈读书人。
他的生活就像他的字那般，潇洒自然、行云流水。
若在其中掺杂着“陈余”这么个人的这么个生活，萧惊鸿很难想象夫君该会有多少烦恼。
他一定很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萧惊鸿没多停留，回返蒙水关取来一份蛮族疆域的地图。
“茶马古道那边近段时日太过混乱，我需要让人重新整理。”
陈逸笑着说：“无妨。”
“刚好我可以在蒙水关休整两日，时间来得及。”
见他点头，萧惊鸿打开那幅地图，指着蜀州之南的大块区域继续道：
“蛮族疆域辽阔，远超我朝九州三府，位于我朝西南方向。”
“东面临海，与广越府隔海相望，西北方向是婆湿娑国所在，西面则是西陆的佛国。”
“只不过中间有乌拉山相隔，佛国倚为屏障，地势优于蒙水关。”
陈逸看了一眼，闪身来到她身侧，看着那张由羊皮制作的地图问道：
“黑熊部落所在呢？”
萧惊鸿略有不习惯的移开一步，方才手指下移，指着地图中部的一块区域说：“这里。”
在地图上，黑熊部落约莫巴掌大小，有着一颗熊首作为标记，在它周围零零散散的还有十多个大小不同的熊首。
陈逸没在意萧惊鸿的避让，若有所思的看着地图上的熊首说：“这些都是？”
“黑熊部落乃是蛮族蛮人最多的部落之一，其内不乏宗师、大宗师境界的高手。”
“右王尔里森所在的青木部落在蛮族之南，鲜少会来魏朝边陲，在他们中间便是蛮王所在的金账——安达里城，蛮王龙格思煌就在这座城中。”
“不过蛮王如今病重，几个王子为了蛮王宝座明争暗斗，为了避免被其他部落趁虚而入，这两年他一直下令让各部落无事不得前往安达里城。”
“从眼下境况来看蛮族……”
萧惊鸿事无巨细的介绍蛮族境况。
陈逸一言不发的听着，却是没往心里去。
他先前从阿苏泰那里了解过黑熊部落，更为详细，自然不在意萧惊鸿所说。
那陈逸在做什么呢？
他时不时就以眼角余光扫过萧惊鸿，心中不免涌起些莫名思绪。
大抵是感慨吧。
想当初，他刚来到萧家时候，用一个“凄惨”形容也不为过。
人生地不熟不说，还要防备着被人察觉身份的异样——琴棋书画等技法样样不通。
对萧惊鸿，他自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后来初见萧惊鸿，到老太爷大寿，再到之后的多次书信往来……
起初陈逸对萧惊鸿更多的是“夫君”的责任，在之后慢慢有了些情愫。
萧惊鸿跟萧婉儿不同，虽是没有长久待在萧家，作为“夫人”不算称职，但对他并无不妥。
起码陈逸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换做是他，面对萧家眼下境况，心思同样会在外面多一些。
所以他理解萧惊鸿，继而便有了几分怜惜。
哪怕萧惊鸿武道天资不凡，剑道极境哪怕萧惊鸿贵为定远军统帅……
身为“夫君”，陈逸又怎可能无动于衷？
萧惊鸿似是察觉陈逸的目光，停下话来，有些不悦的看着他。
“‘龙虎’阁下，此番蛮族之行凶险万分，望你珍重。”
语气略有严肃。
陈逸听得出话外音，心中好笑之余，也只当做无事发生。
他退后一步，伸出手道：“多谢将军，在下自会小心为上。”
“另外那份有关茶马古道的马匪境况同样重要，劳将军费心。”
萧惊鸿没接话，盯着他看了片刻，将那幅地图放在他手上，转身而去。
陈逸瞧着她的背影，倒是没觉得方才那番眼神有什么不对。
自家夫人，他多看两眼也是应该吧？
只是吧。
萧惊鸿显然不这样想。
注意到陈逸的目光，她心里便直接给他贴了一个登徒子的标签，印象坏了不少。
甚至先前老太爷提议——将萧婉儿许配给“陈余”的事情，都差点被她在这一刻否决。
这样孟浪的一个人，又怎能成为萧家的乘龙快婿？
若不是“陈余”此番要深入蛮族营救萧逢春、傅晚晴，单是那一个眼神，萧惊鸿方才就已经发作了。
没多久。
萧惊鸿回返蒙水关内。
苏枕月起身相迎，“小姐，府里是有人来了吗？”
萧惊鸿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开口询问道：“茶马古道那边的情报可有准备好了？”
苏枕月见状，自是不再多问，从旁边的桌子上取来一本册子递给她说：
“自从兰度王率领匪帮反叛，茶马古道也被其封闭了。”
“不止我朝去往西陆佛国的商队过不去，那边的商贾同样过不来，致使涵虚关外逗留的不少商队回了府城那边。”
萧惊鸿坐到桌前，一边翻看册子上的内容，一边说道：
“兰度王等人不可能带走所有马匪，传信李长青让他派人前去侦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马匪活动。”
兰度王与人创成匪帮，虽是囊括大半马匪，但茶马古道上并非只是婆湿娑国的马匪，还有不少从魏朝逃窜过去的流民、邪魔。
这些人落草为寇，既不被魏朝所容，也不会被兰度王等人接纳。
毕竟像“豺狼”杜苍那等人只在少数。
苏枕月应了一声，正要传信给李长青，就听萧惊鸿接着说道：
“另外，你去通知马逵让他即刻来见我。”
“是……”
苏枕月匆匆离开。
萧惊鸿看了一眼，便就将目光继续落在那本册子上面，一行行看过去。
她有些疑惑。
若是她没看错，“陈余”腰间的长剑正是宋金简的那柄不争剑。
这样一柄剑在大魏朝名号响亮，在蛮族同样如此。
昔年乾阳王朝那位老剑圣曾经使用“不争剑”杀了不少蛮族勇士。
“陈余”带着它是有意为之，还是……
萧惊鸿蓦地想到“陈余”脸上的黑铁面具，心下竟有了想揭开他面具的冲动。
难道他要假扮宋金简前往蛮族？
萧惊鸿思忖片刻，默默想道：“他就这么笃定木哈格与清河崔家有染？”
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