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
在席晏秋眼里,蛮族是个野蛮荒芜的地方。
那里充斥着外人难以想象的恐怖。
别说魏人,即便是婆湿娑国那些勉强与蛮族有交好的人,也不敢轻易踏足。
唯有茶马古道上十恶不赦的马匪,唯有他们才会深入蛮族,掳掠蛮人。
当然,这些马匪多数时候都很难活着回来。
在茶马古道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想活得好一些就加入兰度王麾下,不用打生打死便可锦衣玉食。
尽管有些夸张,但事实多半没有出入。
兰度王统合匪帮几乎控制了整条茶马古道,所有往来的行商皆被盘剥。
单是这笔银钱就足够让孔雀王旗的人不愁吃喝。
再加上如石家镇的地方每年的上供,以及时不时对其他人围剿劫掠,孔雀王旗这些年来掌握着非常庞大的银钱。
席晏秋私下里猜测过,此番孔雀王旗叛乱,光是在甲胄、兵器、粮草、弓弩箭矢上就花费不菲,也是他不敢想象的数字。
若是有了那些钱,他不知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席晏秋心里想着这些,抬眼看着前面的陈逸,丝毫不惊讶他的沉默以对。
这等人物找一位熟知蛮族境况的马匪,定然是要前往蛮族。
虽说那里对魏人极不友善,且有诸多凶险,但显然不包括眼前这位戴着黑铁面具的人。
席晏秋不知道这人修为、技法是何境界,但是从先前那展露出的类似婆湿娑国降头秘术的技法,足以让他胆寒。
只是……
畏惧之余,席晏秋心里也有几分庆幸——至少他不是位嗜杀之人。
否则,先前闯入那座石屋的雷狗子等人早就死了。
连带着他和蜡黄脸汉子也要死。
“这人实力应该是在五品之上吧?四品还是……三品境?”
席晏秋心中猜测,眼神不免有几分羡慕。
若他也拥有这等实力,何愁天下之大没有容他之所呢?
蜡黄脸汉子悄悄拉了他一下,借着明月微弱的光辉冲他摇头。
席晏秋轻轻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
蜡黄脸汉子名叫邱山,也是魏人,乃是魏朝西北幽州人士。
当初席晏秋刚来茶马古道便是邱山救了他的性命,才侥幸活了下来。
这些年来,也多亏了邱山的帮助,席晏秋才能在石家镇立足。
所以两人一个眼神便能清楚对方的想法。
无他。
方才邱山的眼神示意是让他安静一些,免得激怒前面那个戴着黑铁面具的人。
对于这些,陈逸心知肚明。
不过他并未理会。
到得他如今的修为,等闲人已经很难威胁到他,尤其是在茶马古道的前半段靠近涵虚关的地方。
这里经常会有涵虚关的守军巡视,以保障行商们的安全,马匪们都很少前来,自然没有多少高手。
说这里没有规矩不算准确。
准确的说,这里的规矩更像是江湖里的草莽行事做派——胜者为王。
这一路走来。
陈逸看过不少弯弯绕绕。
有人从魏朝逃过来,然后遭遇一伙蟊贼截杀,抢掠走身上财物。
有人表面和善,背地里则是专干坑蒙拐骗。
也有的人凶神恶煞,却保留着一定的友善。
席晏秋等人便是如此。
所以陈逸才会在打昏了雷狗子等人后,也没有为难席晏秋他们。
何况他的确需要一位熟悉蛮族境况的人带路,避免不懂蛮族的规矩早早引来蛮族一些人瞩目。
陈逸仰头看了看天色。
月夜繁星璀璨,片云不见。
猎猎冷风吹拂,风沙漫天,阵阵呜呜声四起。
周遭百里范围几无人烟,纵使有,也多是藏在古道两侧土山的坑洞里面。
隐隐能听到些鼾声。
陈逸收回目光,驻足朝席晏秋、邱山两人招手,说道:
“太慢了。”
席晏秋和邱山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紧绷身体。
“前辈,您见谅,我和邱山大哥修为不高,拖累了您……”
陈逸瞥了他一眼,想了想便让那位名叫邱山的蜡黄脸汉子指路。
邱山赶忙说:“那里,再有五百里就就到了。”
“五百里?”
陈逸暗自挑了挑眉,不再多说,转而甩袖卷起两人一飞冲天。
席晏秋、邱山两人猝不及防之下,大张嘴巴直接被灌了满口风沙。
待一阵慌乱过后,他们看着脚下的山丘乱石都有几分眼晕。
席晏秋咽了口唾沫,也顾不得方才说的沉默,看着陈逸问:
“老大,这……他,他是……”
邱山深深地看了陈逸一眼,点了点头吐出几个字:“上三品!”
虽说中三品境界的武者已经能够短暂御风行走,但绝不可能像这位黑铁面具人那般带着他们两人行于夜空之中。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是一位上三品的武者!
在茶马古道上。
下三品境的武者比比皆是,诸如雷狗子等人。
毫无修为的人若是没有个一技之长,几乎很难生存下去。
中三品的武者对席晏秋来说就是大人物了。
诸如石家镇的当家,以及一些马匪的头目,大都是中三品的武者。
修为强横,技法老练,比席晏秋他们强出不少。
至于上三品……在茶马古道上已是凤毛麟角。
仅有孔雀王旗、象王旗那等匪帮的将军才有可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在茶马古道上都是称霸一方的人物,等闲根本见不到他们。
席晏秋印象中,他来到茶马古道这些年里,仅看到过两位上三品境界的武者。
一位是自茶马古道后半段到石家镇追杀一位叛徒的王旗将。
另一位则是魏朝行商的一名大镖师。
但他们都是匆匆路过,根本没展露太多手段,哪像现在……
席晏秋看着脚下,一阵头晕目眩,嘴里喃喃的说:“真高啊。”
“是啊,真高。”
邱山语气有些感慨,这辈子他都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到过茶马古道的样子。
云雾风沙笼罩的乱石林立的地方,一座又一座小镇子飞快的掠过又映入眼帘。
有的能叫上名字,有的叫不上名字。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邱山心中有了一种将它们都踩在脚下的畅快之感。
大丈夫当如是,遨于天地间,执剑斩不平。
纵使脚下无路,也能蹚出一条路了。
“这辈子能看一眼这般景象……死而无憾了……”
席晏秋深有同感的应了一声,“无憾了。”
曾几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