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宋金简?
或者说不争剑之名在江湖中极负盛名。
便是茶马古道上都有流传。
像张八旦这样的老人,自也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昔年江湖上曾经流传过一本‘兵器谱’,其中就有‘不争剑’。”
“剑长三尺三寸,由万年陨铁锻造,吹毛断发,很是锋利,并且在护手处刻有不争二字。”
张八旦瘫坐在地上,望着陈逸离开的方向,语气不难听出感叹。
邱山下意识的抚了抚脑袋,先前他就猜到陈逸来历不凡,没想到竟会是名动一方的“不争剑”。
席晏秋似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心有山海,静而不争……这名字……当真霸道。”
张八旦瞥了两人一眼,哼道:“你们两个连他身份都不知道,是怎么跟着他的?”
“看你们这身打扮,也是这茶马古道上的?”
邱山和席晏秋对视一眼,都觉得他的话有点多了,无须开口,便一人给了他一巴掌。
啪,啪。
张八旦心里骂了一声娘,却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索性躺在乱石堆上。
不挣扎了。
被“不争剑”宋金简盯上,他死不了,也不可能活得舒坦,只能接受眼下境况。
席晏秋和邱山也不理会他,看着陈逸离开的方向嘀嘀咕咕。
大抵是在说这次蛮族之行该如何如何。
张八旦听在耳朵里,心里不以为然。
再是如何,这两人也很难有个好下场。
除非那“不争剑”能够一直庇护他们,否则被蛮族发现,他们都得变成一堆枯骨。
张八旦倒是不担心自己。
宋金简找上他,无非看中他去过蛮族这一点,没到目的地之前,他应是安全的。
当然,他死了也无所谓。
他这辈子活得值了。
从大魏朝逃到茶马古道,加入黑公王旗,又深入蛮族……
期间掳掠过行商,睡过世家千金,杀过蛮子,也杀过婆湿娑国人,算得上潇潇洒洒。
临老了,本以为能在宝林观内安稳待上几年。
哪想到还有今日。
张八旦出神的看着夜空,星星点点,一颗又一颗都浮现些画面——那是他的过往。
他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席晏秋回头看了一眼,随手丢了颗石块砸在他的身上,“别吵。”
张八旦也不气恼,事已至此,他何必动怒。
死了就死了。
活下来就是赚的。
何况他刚刚已经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可怕的?
邱山却是转身问:“你笑什么?”
张八旦勉力翘起二郎腿,“老子想笑就笑,关你娘什么事?”
“老子当年杀蛮子的时候,你们俩还在娘胎里没下生呢。”
“你……”
不等邱山动作,席晏秋拦下他,“大哥,别跟他一般见识。”
接着又补充一句,“大人快回来了。”
邱山瞪了张八旦一眼,转过身不再理会。
他们两人沉默,张八旦却是絮叨起来,“不争剑这时候跑去蛮族,不是时候啊。”
“婆湿娑国那边在打仗,蛮族那边因为王位的事也有乱子,一个不好就会生出事端。”
顿了顿,张八旦咦道:“这位是……有算计?”
“八九不离十……”
正说着,便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正是方才离开的陈逸。
身形气度与先前一样,好似就只是跑到另外一个地方看了看。
席晏秋和邱山赶忙行礼:“大人。”
张八旦扫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不予理睬。
陈逸看了看,挥手示意道:“出发吧。”
席晏秋和邱山连声应是,大抵觉得他们能跟着一起跑到蛮族是件能够光宗耀祖的事情。
他们架起张八旦的瞬间,便被陈逸以天地灵机包裹着朝蛮族行进。
一如席晏秋和邱山两人先前那般,张八旦看着脚下的大地,啧啧称奇。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茶马古道。”
看了片刻,他目光落在前面的陈逸身上,“不知宋大人为啥子非要跑去蛮族?”
“宋大人?”
陈逸略有意外,“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您,但知道您腰上别着的不争剑。”
陈逸嗯了一声,语气平淡的说:“你老实带路,不该问的别问。”
“您不说,我也知道。”
“您是清河崔家的供奉,这次跑到蛮族想必是为了崔家的事吧?”
“哦?你还算有些见识。”
“不瞒您说,在这茶马古道上,不论咱大魏朝还是婆湿娑国,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张八旦咧了咧嘴,脸上的褶皱深了几分,“那些个行商落我们手里,别说是这些江湖上流传甚广的消息,连他们祖宗十八代都能吐露出来。”
虽说有几分得意,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茶马古道上的人繁杂得很,临近几国都有,其中有悍不畏死的莽夫,自然就有贪生怕死之辈。
而在张八旦这样的人眼里,每个人都不过是他们养在池塘里的鱼,想杀随时可以。
陈逸笑了一声,“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亘古不变的至理。”
张八旦这些人实力不强,却有一股子狠辣劲儿,寻常人撞见他们,少有不被吓破胆子的。
别说其他人,便是陈逸,若他当初不是到了萧家,而是直接来到这茶马古道上,一样会夹起尾巴做人。
几人说着话,一路来到茶马古道东南——这里是乌蒙山和拉尔山的交界地带。
北侧的乌蒙山郁郁葱葱,在夜色中宛如蛰伏的黑熊精,但跟南面的拉尔山一比,颇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拉尔山高耸入云,比乌蒙山整整高出大半截,山脚下林木茂盛,山腰处便是一片险峻的石壁,而那山顶却是白雪皑皑,在魏朝南面几州很是罕见。
陈逸打量一番,心说五年前萧逢春、傅晚晴应该就是穿过这座拉尔山脉绕到蛮族后方截断粮草的了。
几可见其悍勇。
张八旦仰头望着远处的拉尔山,语气不免有几分唏嘘的说:
“拉尔山是蛮语,意思是‘刺破天穹’,在蛮族的历史上,拉尔山一度是他们信仰的神山。”
陈逸有些意外,“你还知道这些?”
“不争剑大人说笑了。”
“以前黑公王旗往返拉尔山数十上百次,我怎会不知这座山由来?”
“那为何蛮族后来又不以这座山为重了?”
张八旦见他追问,脸上又露出些许得意:“乾阳王朝末期以前,蛮族几次被中原人绕过拉尔山偷袭得手,以至于他们不得不迁移至更南面临海的地方,又怎好再以拉尔山为‘神’?”
陈逸点了点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