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山以北,距离蒙水关约莫两千里,此地名为望北峰,乃是昔年蛮族一位阿萨取的名字。
意为坐南望北,希望有朝一日,蛮族能够北攻中原九州,占据那片肥沃的疆土。
可在中原人这里,此峰则叫做“雁峰”,有冬雁南飞之意。
此时,天光破晓,东方地平线刚刚亮起微弱的鱼肚白,三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正迎光而行。
不是楚休道、萧逢春、傅晚晴是谁?
“他娘的蛮子,竟派了一位大宗师守在茶马古道,若不是老夫提前察觉,还真着了他的道!”
楚休道骂骂咧咧,护持着萧逢春、傅晚晴两人,一路朝蒙水关赶去。
先前他依着陈逸的提议,打算穿过拉尔山,从茶马古道绕行涵虚关回返蜀州。
而今因为那位蛮族大宗师的堵截,他只得带着萧家夫妇二人转道去往蒙水关。
傅晚晴看了眼身后,不无忧心的说:“前辈,您有把握对付那蛮人大宗师?”
楚休道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托陈小子的福,老夫刀道瓶颈有所松动,不说能杀了图洛那老家伙,护持你们二位的把握还有一些。”
他望着前方的萧逢春,继续说:“稍后他若是追过来,你尽管带着你家夫人前往蒙水关。”
“只要到了关上,你二人就平安了。”
萧逢春面色有些不好看,这两日,他已经了解完自己昏迷五年发生的事情,听闻了萧家的没落,理解萧惊鸿为何从军,还得知了有奸贼与蛮族暗中勾结之事。
了解越多,他心中越是恼怒。
但是他现在的身体还未康复,一身修为十不存一,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便是想冲回蜀州力挽狂澜,也是有心无力。
再加上如今身后还有蛮族大宗师追击,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前辈,大可不必如此。”
“若有蛮人来追,你只管前往蒙水关,我夫妻二人绝不拖累你。”
“说他娘的什么屁话?”
楚休道斜睨他一眼,哼道:“你若死了,陈小子冒险深入蛮族岂不是白费功夫?”
“况且你自己想死,别拉着你家夫人,她可是忍辱负重待在黑熊部落里照顾了你五年时间。”
“这……”
不待萧逢春再开口,傅晚晴拉着他的手,宽慰道:
“夫君,楚前辈说的没错,咱们现在距离蜀州已经不远了,再坚持坚持便是。”
萧逢春神色变幻一阵,颓然点头:“听你们的。”
楚休道这才缓和了些语气说:“别说这些没用的,等你二人回了蒙水关,别忘了陈小子还在蛮族。”
萧逢春叹气:“是啊,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傅晚晴回想起先前“陈余”在黑熊部落对她说的那番话,心中又好气又觉得好笑。
“以那小子的精明,我相信他必定能逢凶化吉。”
“原先我还对他恨得牙痒,后来得知他竟是假扮宋金简来蛮族救援我和夫君,心中便不觉得气了。”
萧逢春闻言也挤出一抹笑容,“别说是你,我听完你说的那些事,也觉得那小子行事过于……大胆。”
他自是知道事急从权的道理,因而能且只能用“大胆”二字说事。
“待我回到蜀州,定要找父亲问问这小子的来历底细,短短时间便有比肩宗师的实力,想必出身不凡。”
“先回去再……嗯?”
楚休道脚步一顿,神色严肃的说:“你们速速赶往蒙水关,老夫挡住他。”
萧逢春、傅晚晴两人连忙朝身后张望,却是看不到蛮人身影。
“前辈,您……”
不待他们多说,就听一道生硬如铁石般的声音传了过来:
“刀鬼,你竟真的没死。”
嗓音虽是有些生硬,但他的中原官话说的很流畅,字句清晰。
可听在楚休道三人耳朵里,不免令他们面色沉重。
楚休道皱着眉头,退后几步,一边示意萧逢春、傅晚晴速速离开,一边望着身后蛮人说:
“托你们盘达天神的福,老夫侥幸活了下来。”
“倒是你……图洛,告诉老夫,你怎知老夫会在此地?”
不止楚休道,这也是萧逢春和傅晚晴两人想不通的地方。
依着陈逸先前所说,便是有人察觉他们逃离黑熊部落,也应该是从后方追来。
怎么这名为图洛的蛮族大宗师会直接守在茶马古道入口前?
除非有人提前得知他们的谋划,并通知图洛在此等候,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图洛似缓实快的上前,瞥了眼正朝着蒙水关逃遁过去的萧逢春、傅晚晴后,目光落在楚休道身上:
“大阿萨让我在此等候三位,希望能邀请你们前往神山一叙。”
“大阿萨?”
楚休道恍然,“原来是大阿萨,难怪。”
“以那位的神通广大,知道我等所在,理所应当,理所应当啊。”
萧逢春和傅晚晴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加快脚步逃往蒙水关。
蛮族大阿萨地位相当于魏朝皇帝,不,应该说在蛮族心目中,大阿萨远超皇帝。
他既然开了口,图洛兴许只是其中一位追兵,难保没有第二位大宗师追来。
眼见萧逢春、傅晚晴两人跑远,图洛摇了摇头,叹气说:
“刀鬼,萧侯,傅将军,你们三人在我族中做客多年,如今为何不告而别?”
“若是传扬出去,世人还以为我族当真刁蛮,没有照顾好你们。”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模糊起来,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萧逢春、傅晚晴两人身前,一双大手正以霸道威势压下来。
“三位,还是跟我前往神山吧!”
“小心!”
不待萧逢春、傅晚晴两人躲开,身后便传来楚休道的声音:
“趴下!”
萧逢春、傅晚晴下意识的趴倒。
几乎是他们压低身体的瞬间,锋锐刀芒便划过他们斩向图洛。
图洛不闪不避,只以手掌护住脑袋,另一只手依旧抓向萧逢春。
可刀芒已至。
呲——
图洛本还轻松的神色微变,笼罩周身的血气应声破开,身前衣衫破碎,鲜血飚出。
他顾不得萧逢春,愕然看向楚休道,“你……你的刀……”
楚休道神色肃穆,闪身而来,抄起萧逢春、傅晚晴甩飞出去道:
“图洛,你的对手是老夫!”
图洛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尽管只是皮外伤,但他却很清楚这代表什么。
“你的刀距离极境不远了。”
楚休道不置可否,“老夫被你们蛮人困住多年,先后与多名大宗师交手,自然有些进步。”
图洛盯着他看了片刻,摇了摇头,“可惜了。”
“有何可惜?”
“若你再早些突破,我还奈何不得你。而今……”
图洛脚下山石破碎,血气爆发之际,双拳猛地砸向楚休道:
“只能留下你了!”
楚休道哼了一声,欺身便上,横刀格挡一瞬,便身形偏转,绕至他的侧方,一刀斩向他的脖颈。
图洛自是不慢,侧身躲开,顺势弓身崩拳直击他的腹部。
铛!
楚休道不待招式用老,翻转手腕回刀格挡,巨大的力道让他不自觉的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