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伟:“……”
死嘴!
自己都还没跑得脱,倒是先关心起周师的声誉了,这下好了,越描越黑。
关于他下班后特意骑近一个小时车,跑到卤味店来给黄莺打下手这事,不管怎么描都是黑的。
阿伟干笑了两声,“那什么,黄叔……平时吃的有点咸啊。”
“哈哈哈……鹅鹅鹅鹅……”黄莺直接笑出了鹅叫声,遭了的,被瑶瑶姐给传染了。
黄兵低头,开始想最近的伤心事,可黄莺的鹅叫声实在太魔性了,根本静不下心来想,也忍不住开始笑了起来:“库库库……”
“老子忍你很久了!”黄鹤的脸都黑了,操起棍子就冲了过来。
“哎哎哎!老汉儿,你来真的啊?”
“老汉儿,冷静啊!这个家还要靠你来担着呢!”
黄兵和黄莺连忙上前把他给拉住。
“阿伟,还不跑!”黄莺冲着阿伟喊道。
“哦!”阿伟骑上车贴边跑了,一边还不忘喊道:“黄叔早点休息啊,平时吃清淡点,医生说了,吃的太咸容易血管堵塞……”
“老子真的是……”黄鹤看着已经没了人影的巷子口,气得话都说不圆了,“你看嘛,孔派的人就是这个样式!说些话来阴阳怪气的。”
“老汉儿,阿伟人挺好的啊,要刀工有刀工,要颜值还是有刀工。”黄莺撒手,笑着说道:“你为啥总对他有点敌意啊?你跟他师父的矛盾,不至于延伸到我们这一代吧?”
“跟他师父没得关系,我就是觉得这小子不怀好意。”黄鹤看着黄莺语重心长道:“莺莺啊,你还小,刚从学校出来,不懂社会险恶。你跟周砚合伙做生意我很赞同,但你要离阿伟远一点。”
“那不得行,我都跟阿伟约好了,二十七到三十这四天,他要来店里给我兼职当墩子的,日结。”黄莺笑着说道:“他今天是来面试的,刀工确实好,我已经确认他通过了。”
“莺莺……”
“老汉儿,这是我和周砚的卤味店,你要正视自己的身份,你连小股东都不是,不要试图去干预卤味店的经营。”黄莺打断了他的话,神情认真道:“你要是耽误我做生意,明天我就搬到我自己的房子里去住。”
黄鹤到了嘴边的话硬是给咽了回去,脸上重新换上笑容:“啷个说这种话吗,你老汉儿是这种人吗?我肯定不得指手画脚!”
黄鹤把手里的棍子一丢,上前给黄莺推车:“走走走,辛苦一天了,让你哥给你打点热水泡个脚,明天我带你和你妈去买皮衣啊?”
“我给她端洗脚水?”黄兵指着自己,一脸荒唐。
“端不得的吗?你看看人家周砚是怎么当锅锅的。”黄鹤抬腿就是一脚,“把抵门的棒棒给我捡回去!”
“哦……”黄兵秒怂,乖乖低头去捡棍子。
这个家,他是一天都不想呆了!
……
周砚连夜把需要带到眉州的东西清点出来。
调味、刀具、香料自带,锅具周砚已经和管路提前沟通过,他外公家东西很齐全,不需要带。
他单独拿一个大号的玻璃罐子,装了一罐老卤水,带到眉州去,后天早上现卤卤肉和樟茶鸭。
量装的不是很多,但完全够用了。
这顿寿宴,要让干了几十年乡厨的胡大海满意度达到90%,每一道菜都含糊不得。
六桌席,情况相对可控。
周二娃饭店三人组,现在能够轻松应对这种小场面。
周砚已经提前通过管路了解到一些关键信息,比如他做的龙眼甜烧白和管路已故外婆做的甜烧白非常相似,也是因为这,所以管路才花重金邀请他去眉州操办宴席。
这或许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突破口。
灯影牛肉是提前做好的,这道菜做法复杂,临时做根本不现实。
周砚看着一旁默不作声帮忙收拾东西的曾安蓉,开口问道:“小曾,怎么了?看你情绪好像不是很高的样子?”
曾安蓉闻言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周砚笑着说道:“这边我来收拾就行,你去把个人物品收一收,把腊肉和香肠装上,明天直接带出门去。眉州那边结束后,你就可以直接回家过年了。”
“好的,师父,你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说一声就行。”曾安蓉点点头,转身上楼去了。
赵嬢嬢走进了厨房,小声道:“你走了之后,邮递员给小曾送了一封信过来,她看完之后情绪就不是很高。”
“家信?”周砚疑惑。
赵嬢嬢点头:“青神来的,应该是。”
“行,明天我找机会问问看。”周砚点头,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能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呢?莫非是小曾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
第二天一早,阿伟就来上班了,脑门上还有道印子,但涂过红花油后确实没有长出犄角来。
“周师!你不晓得,昨天晚上我送黄莺回家,被黄小鸡堵在了巷子里,差点就回不去了。”阿伟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跟周砚分享。
周砚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然后呢?”
“黄莺和黄兵给拦住了,我趁机跑脱了。”阿伟心有余悸,一脸后怕道:“你说,他跟我师父到底有啥子深仇大恨?为啥子对我这么凶?至于吗?”
周砚看了眼阿伟,这小子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都要去拱别人家的白菜了,还惦记着他师父和黄小鸡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屁事。
“我建议啊,你以后见到黄小鸡还是绕着点走。”周砚真诚提议。
“要得。”阿伟从善如流,他这小体格,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黄小鸡。
“叮铃!”门外响起了铃铛声。
周砚探头一看,是周卫国来了。
他还没开腔,小曾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周卫国从车篮子里拿起一本书递给曾安蓉,笑着说道:“小曾,你今天走了就回家了,我给你带了本书路上看。”
“谢谢。”小曾接过书,微微点头。
“小曾,你……有什么心事吗?”周卫国虽然木讷了点,但也看出小曾情绪不高,关切问道。
“我……”小曾正准备开口,回头看了一眼。
门上长了一排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脑袋,话又咽了回去,低声道:“我们去河边走走吧。”
“要得。”周卫国把车停下,跟着曾安蓉往河边走去。
“耶?曾姐的反侦察意识啷个也变得那么强了呢?有啥子话非得避着我们说?”阿伟好奇道。
“阿伟,你昨天还说自己想妈妈了呢。”周沫沫奶声奶气道。
阿伟:“……”
“莫非是要回家了,舍不得卫国?”赵嬢嬢蹙眉思索道。
周砚眉梢一挑:“有进展到这一步吗?我错过了什么?”
慑于周卫国同志的反侦察能力,大家好奇归好奇,但终究还是没敢跟过去听墙角。
河边。
曾安蓉看着江面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卫国,昨天家里给我来信,说过年让我去相亲,给我安排了两个相亲对象。一个铁路局的,一个供销社的。”
周卫国脸上的笑容一僵,右手下意识握拳,眼里有了一丝紧张,嗡声道:“铁路局和供销社,工作都不错。”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曾安蓉抬头看着周卫国。
周卫国的嘴巴动了动,小心问道:“小曾,你……你是怎么想的?”
“我老汉儿说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晚婚晚育的条件每一条都符合,再不结婚,以后连生孩子都恼火。”曾安蓉抿嘴,“你说,我应该怎么回答他?”
周卫国看着眼眶微微泛红的曾安蓉,右手攥拳的手深深陷进肉里,话到了嘴边,看着自己被风吹荡起来的衣摆,又咽了回去,许久之后方才声音沙哑道:“你……你老汉儿说得对,女孩子的青春很宝贵,是应该珍惜。”
“我十三岁到饭店当服务员,从端盘子做起,到考了嘉州第十,加入孔派,用了整整十三年才走到这里。”曾安蓉看着他,声音微颤:“我不想就这样回去随便找个人相亲,然后嫁人、生娃,在家庭里磋磨一辈子。那我这十三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周卫国看着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的曾安蓉,满眼心疼,“小曾,我……”
曾安蓉吸了吸鼻子:“卫国同志,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周卫国立马站直了身子,点头道:“你说。”
曾安蓉看着他说道:“你能不能假装成我的对象,过年期间来一趟我家。”
“啊?”周卫国的眼睛睁大了几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曾安蓉,“小曾同志,你是说,让我假装成你的对象?然后去你家骗你妈老汉儿?”
“对。”曾安蓉点头,神情有点凝重:“跟着周师学习的机会很难得,我想再好好学几年厨艺再考虑结婚的事情。如果我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厨师,应该就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了,我不想将就。”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件有些为难的事情,如果你要是觉得不妥,那我可以去找其他人……”
“妥当!”周卫国毫不犹豫地说道,表情严肃道:“小曾同志,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们的人生不应该被年龄限定。
就像我给你带的那本书《人生》中所描述的,‘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
二十六岁结婚生子或许是世俗眼中应该去做的事情,但对你的人生而言,你既然认定有更好的选择,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去追求!”
“为了你的人生和未来,我愿意假装成你的对象,大年初四那天我会来青神接你回苏稽。”
曾安蓉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当真?”
周卫国从胸前摸出小本子和钢笔递给曾安蓉:“你把你家的地址写给我,我要不来,我就不配当一个退伍军人。”
“好!”曾安蓉拧开钢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了一行地址,然后把本子和钢笔一起递还给周卫国。
“地址我留着,钢笔你留着。”周卫国接过册子,笑着说道:“这支钢笔是退伍留念的,上面有我的部队番号,你带回去就说是我送你的,这样会更可信一些。”
曾安蓉看着笔上的字,犹豫着道:“这太珍贵了,我不能……”
“小曾,你要永远记得,人才是最珍贵。”周卫国把小册子塞回胸前口袋,伸手拍了拍胸膛,一脸认真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完成任务!”
曾安蓉看着就差敬礼的周卫国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下周卫国反倒有些乱了阵脚,紧张道:“你……为什么哭啊?我有什么没做对吗?”
“没有,你很好,对我太好了……”曾安蓉伸手抹了眼泪,攥着钢笔,认真道:“你放心,我会好好收好的,等回来之后就还给你。”
“好。”周卫国笑着点头。
曾安蓉一脸认真地保证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我也不会让我爸妈他们过来,等明年年底我再跟他们说清楚,不会影响你的名声和耽误你找对象。”
“嗯。”周卫国微微点头,看着她道:“你只管放心去追梦,你爸妈那边交给我,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与队友配合和掩护。”
曾安蓉看着他,嘴唇颤了颤,最后点头应了一声:“嗯。”
周卫国看向了饭店方向:“他们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了。”
曾安蓉闻言连忙别过身去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然后跟周卫国道:“卫国,这件事只能你和我知道,不然可能会对你有影响。”
“嗯。”周卫国点头。
曾安蓉看了眼手里的书,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谢谢你的书,我会好好看的。”
周卫国犹豫了一下道:“那什么……图书馆借的。”
曾安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嗯,我看到馆章了,我会带回来的。”
他,还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曾安蓉回了饭店,饭店里众人突然就忙碌起来了。
“四哥、四嫂,沫沫,我先回去了。”周卫国打了声招呼,骑上车走了。
赵嬢嬢问道:“小曾,没事吧?”
“英姐,我没事。”曾安蓉笑着说道,一扫先前的阴霾。
“没事就好。”赵铁英笑着点头,先前看她好像有流眼泪,本来还有点担心,但现在看她情绪又还不错的样子,便也没再多问。
周砚觉得有点古怪,小叔可以啊,还能把原本情绪低沉的小曾给哄开心。
这让他对刚刚那场河边谈话产生了浓郁的兴趣。
也就是小叔跑得太快,不然他肯定要去套两句话。
小曾毕竟是他徒弟,又是女同志,不好多问的。
七点半,卤肉已经熄火泡着,卤素菜更是晾在簸箕里了。
夏瑶带着两个小萝卜头来到店里,周砚立马给他们端上了三碗红烧排骨面。
“你要是太忙的话,我自己坐班车上去就可以了。”夏瑶一边吃面,一边跟周砚说道。
“不忙,东西全部准备好了,一会我送你去上班,货车要是来了,就让阿伟他们帮忙把货先装上车,九点前出发就行,还早着呢。”周砚满是宠溺地看着她笑道:“慢点吃,不急,这才七点半呢。”
“好。”夏瑶点头,专心吃面,周砚办事总让人觉得踏实和放心,仿佛他能搞定一切。
夏瑶吃好早饭,周砚已经把摩托车停在门口。
“你的帽子和围巾,有点冷,我给你戴上。”夏瑶从包里拿出周砚的虎头帽和围巾,伸手给他戴上,然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戴上。
周砚笑着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帽子,等她上了车方才拧动油门冲了出去。
“四川的妹儿,啷个就没得这么温柔的呢?一开口就是‘劳资蜀道山!’,动不动就是一坨子打死你。”阿伟看着远去的摩托车,羡慕坏了。
“你那朋友,昨晚没成啊?”曾安蓉在旁幽幽问道。
“啊?”阿伟愣了一下,连连摆手:“别提了,那姑娘的老汉儿太凶了,算了算了,小命要紧!小命要紧啊!”
“哦,你还有怕的啊?”曾安蓉笑了。
“不是我,是我朋友!”阿伟纠正道,“我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
周砚送完人回到饭店,门口已经停着一辆货车,阿伟和老周同志正帮着往车斗里装东西。
周砚把摩托车骑到店里停着,跟着出来帮忙装货。
出门办席,东西还是不少。
食材、调料、炒勺那些装了三个背篼,麻袋里探出脑袋的六只鸭子。
能自带的东西,周砚基本都自带。
到了眉州,人生地不熟的,临时去买不一定能买得到,到时候弄得慌慌张张,反倒显得不够专业。
东西装上车斗,司机拿绳子绑着固定好,周砚检查了一下,手法很专业,稳如泰山。
“来,阿伟,这桶老卤水就交给你了,路上千万抱好了。”周砚把一个装满的大号密封玻璃瓶递给阿伟,里边装的满满一桶卤水,能有十升。
阿伟双手接过瓶子:“周师你放心,人在瓶在!”
“妈、老汉儿,沫沫,走了哈!”周砚爬上车,挥了挥手。
“好,一路顺风!”赵嬢嬢挥手道。
周沫沫追着车跑了几步,带着几分哭腔喊道:“锅锅,早点回来~~”
周砚将目光从后视镜收回,嘴角带着几分温柔笑意,这还是他来了之后头一回出远门。
曾安蓉看着窗外,踹在口袋里的手轻轻摩挲着那支钢笔,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唯有先前还信誓旦旦的阿伟,上车不到三分钟,就开始疯狂摇车窗,把脑袋探出窗外:“呕——”
车上另外三人同时皱起眉头。
这糟糕的家伙!
“来来来,我来拿。”坐在副驾的周砚无奈把卤水抱走,这一锅老卤水可关系着明天寿宴的成败,不管是卤肉还是樟茶鸭,都靠它呢。
“周师,干烧岩鲤的岩鲤是到了眉州再去购买吗?”曾安蓉问道。
周砚说道:“我跟王川已经联系好了,他说他今天下午会坐班车去眉州,明天早上十点前把岩鲤给我们送到地方。”
阿伟吐得差不多了,缩回脑袋有些担忧道:“眉州隔得那么远,突然跑过去,能钓到吗?”
“如果连王川都钓不到,那估计眉州更没人能钓得到。”周砚笑着说道:“反正做个预案,如果到了十点钟王川还没把岩鲤送来,就让人去菜市场买六条鲤鱼,干烧岩鲤降级为干烧鲤鱼。”
两人点头,这也算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货车晃了两个小时,一早起来忙活的三人睡了一路。
车子挺稳,司机喊了一声:“到咯!开饭喽~~”
周砚睁开眼睛,朝着车外看了眼,货车停在一个大院外。
管路笑着迎出门来,身后跟着一个短发中年女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着像个知识分子,眉眼跟管路有几分相似,估计是他妈。
旁边还有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眉头紧皱地跟着出门来。
管路来到车前,抬头看着周砚笑着说道:“周老板!一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