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回来了!”
“周砚,听说周明的坝坝宴你给他操办啊?厉害哦!”
随着周砚和镇政府颁布跷脚牛肉行业标准,并且给村民们做了教学和示范,周砚在村里的地位水涨船高。
周砚骑着摩托车回村,路上遇到的村民都纷纷主动跟他打招呼,相当热情。
要知道,去年的小周回村,还是那个被村里老娘们在背后蛐蛐的毛小子呢。
身份地位嘛,都是自个挣出来的。
摩托车停在周明家门口,章老三和章顺拉着一车肉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瞧见他笑着招呼道:“周老板,肉给你拉过来了!你先看看要得不。”
周汉和马金花也在旁边站着。
“要得,我看看嘛。”周砚把车停好,一边招呼周杰他们过来搬肉,一边验肉。
上回周浩结婚,是杀了一头猪,然后将就那头猪来做的坝坝宴,少的部分再另外去买。
这回周砚掌勺,没杀猪,直接找章老三订的猪肉。
这对于没啥做坝坝宴经验的周砚来说更加友好,不用考虑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好一整头猪,只要考虑好每一道菜的猪肉用量、部位,然后直接报给章老三就行,他自会挑好的送来。
至于猪栏里那两头大肥猪,回头杀了卖肉,或者找人上门收走,一样能换成钱。
吃年夜饭那天定菜单,周汉和马金花特意跟他强调了的,这一场坝坝宴,必须要办的体面些。
原因很朴素,他们觉得宋老师是城里姑娘,家庭条件好,爷爷以前是当官的,妈老汉儿又是大学老师,不嫌他们家条件差,那在结婚这件事情上,肯定不能让他们在亲朋面前抬不起头。
今天来的六十桌客人,三十桌是男方这边的,还有三十桌是女方那边的。
嘉州一中的老师,宋婉清妈老汉儿的同事朋友,宋长河的朋友,关系密切的都会来。
据说宋学民还包了两辆班车,负责接送从蓉城过来的亲朋好友,以及一些上了年纪,不方便自己骑车来吃饭的老人、孩子。
双方家庭,对于这场婚礼都非常重视。
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这些东西三嬢他们已经备好送到宋家去了,明天一早去接亲再抬回来。
家里那么多长辈盯着,这些流程基本错不了。
那明天这两场坝坝宴,尤其中午这场办得如何,可就相当重要了。
毕竟那么多客人远道而来,而且还是贵客,要是吃得不满意,回去难免会念叨。
周砚把每块肉都扫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看得出来章老三也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么多肉,挑肉有什么讲究吗?什么样的肉在你们专业厨师看来是好的?”夏华锋手里拿个小本子,在旁边问道。
周砚笑着说道:“夏叔,选肉讲究可就多了,首先你要看肉色,新鲜的猪肉颜色是鲜艳红润的,尤其是这早上刚杀的猪,这种颜色说明猪的状态比较健康。
另外选肉的部位也很重要,比如做回锅肉和鱼香肉丝,我会选用二刀肉,也称坐墩肉,就是猪屁股那块,先切一刀猪尾巴,再切的第二刀这块。这块肉的口感好,肥肉化渣,瘦肉弹牙,一头猪也就这么一块。再说肘子……”
周砚一边验肉,一边给夏华锋讲解。
夏华锋听得很认真,笔记刷刷记,脸上不时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等周砚将几种肉的挑选技巧,以及用来做什么菜讲解完了,夏华锋感慨道:“没想到这猪肉的挑选也有这么多讲究,以前我果然是瞎买,受教了。”
“买多了就懂了,都是经验。”周砚笑道。
周汉他们帮着过秤,斤两也足。
“今天嘉州杀的猪,肘子基本上都在这了,提早好几天联系了,不然还凑不够数。”章老三笑着说道。
“章叔,费心了!”周砚说道,章老三这话也不算邀功,这年代新鲜猪肘子,而且点名要的后肘子,要是在刀儿匠里没点关系,还真是不好凑够这六十个大肘子。
“不存在,东坡肘子嘛,这可是压轴大菜,那肯定要给你找好的!”章老三咧嘴笑道。
“章老三,你这肉还真不错。”周汉也是连连点头。
“三哥讨儿媳妇,我肯定每一块肉都精挑细选噻。”章老三翻出账本,笑着说道:“还是按照平时的价格,五花肉185斤,肘子60个,板油50斤,坐墩肉……刚刚过了秤都没问题嘛,总计426.6元,拿420就行了。”
“少六块六少太多了哦!”周汉一边数钱一边说道。
“就当我赶礼了噻,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你娶儿媳妇,我肯定还是要赶个礼嘛。”章老三笑道。
“要得,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周汉闻言也笑了,把数好的钱递给章老三,“你点一下。”
章老三把钱点了一遍,点头道:“对,四百二。”
“来,章老三,请帖和喜糖拿着。”马金花从院子里出来,手里多了一张请帖和一包喜糖,笑着递给章老三,“这几天刚忙昏了头,没顾上把请帖给你送来,明天带着婆娘和娃儿来吃坝坝宴哈。”
“要得,那我就不客气咯。”章老三笑着接过请帖和喜糖,和钱一起揣包里,又跟周砚道:“周老板,明天的猪头肉那些是送到店里还是送到这里?”
周砚说道:“送店里,五点前要送到,我在店里弄卤肉方便些,有一半要给我师父送去。排骨你得给我送到周村来,到时候我安排个人负责接收。”
“要得,那明天我早些去。”章老三点头,跟章顺骑着三轮车走了。
“章老三这个人还是要得。”周汉看着父子俩的背影说道。
马金花笑着道:“你以为是你的面子,其实是周砚的面子,周砚的猪肉都从他这里拿,一年都好几万斤。”
“那实惠是给到我们的嘛。”周汉也笑了。
“周砚,要啷个干?”周杰看着周砚问道。
“这样,你们先把这肘子的皮给我烧一道,毛烧了就行,不要整的太焦哈。”周砚跟周杰说道。
“要得!这活交给我们你放心。”周杰应了一声,喊上周海他们把肘子抬走。
烧猪肘子这活交给他们周砚一点不担心,牛蹄比这可难处理多了。
周砚跟阿伟和曾安蓉招呼道:“来嘛,今天把咸甜烧白、镶碗、一品蒸南瓜、东坡肘子先预制出来,这样明天才不慌不忙的。”
“要得!”两人齐声应道,跃跃欲试。
办六十桌的大型坝坝宴,对他们来说也是新体验。
“来了来了,周砚,今天我们几个听你指挥。”周泽系着围裙来了,后边还跟着周砚昨天点的几个墩子。
周砚指着一旁那堆前夹肉道:“二伯,你们先把这前夹肉给我切成肉末嘛,一会我做镶碗要用。切仔细点哈,把筋膜要给我剃干净,不然吃起来口感不得行。肥瘦给我分开切,等会我自己按比例来搅拌就要得。”
“要得,交给我们,你放心。”周泽应了一声,跟周淼抬着前夹肉走了。
“太好了!今天终于不用我来剁肉末了。”阿伟松了口气,剁肉末可是力气活,尤其是做圆子汤,揉打肉馅更是让人欲仙欲死。
好在周师这次决定不做圆子汤,把汤换成了更具周村特色的跷脚牛肉汤。
周砚跟两人说道:“这样,你们两个先把咸烧白和甜烧白的肉处理出来,我把红豆洗沙做了,早上多干点活。”
“要得!”阿伟和曾安蓉应了一声,立马开工,把包挂到一旁,拿出围裙系上,然后抽出了各自的菜刀。
咸烧白和甜烧白前段时间店里没少做,这活交给他们周砚放心,要是交给其他人,返工可能比自己干还麻烦。
昨天点兵点将,墩子有点多,都安排去剁肉馅了。
“周师,我负责做什么?”夏华锋拿着笔记本问道。
“夏叔,你不是想学我做的豆沙吗?要不你跟我做红豆洗沙去?”周砚笑着问道。
“行啊!红豆沙好!得学。”夏华锋闻言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点头。
“走,红豆昨晚我就让他们泡着了。”周砚招呼着夏华锋往一旁走去。
“夏行长怎么也来这么早啊,里边坐着喝茶吧。”周汉看着夏华锋说道。
“对啊,怎么还穿上厨师服了?”马金花也是一脸疑惑。
“不喝茶,我今天来给周师当学徒的,给他打打下手。”夏华锋笑着说道。
“当学徒?”周汉和马金花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夏华锋可是行长啊,又是周砚未来的老丈人,啷个还给他当起学徒,一口一个周师了?
简直倒反天罡啊!
“夏叔想跟我学几道菜,我就带他过来了,三嬢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周砚笑着解释道。
“哦,这样啊。”两人恍然。
马金花道:“你们应该都还没吃早饭吧?有汤圆和面,你们吃啥子,那边马上要下锅了。”
“面。”周砚果断道。
“面条!”阿伟和曾安蓉也是异口同声道。
“我倒是有点想吃汤圆。”夏华锋好奇问道:“是肉馅的不?”
“对,鲜肉馅的,好吃。”马金花点头,“你要几个?”
夏华锋想了想:“早上要干活,吃八个差不多。”
“八个?!”马金花闻言惊了一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要得。”
“夏叔……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周砚委婉提醒道。
“上回吃了腊肉芽菜馅的,今天尝尝鲜肉馅的,挺好啊,不用考虑。”夏华锋笑着说道,上回周砚做的汤圆他就挺喜欢的。
周砚无奈,只好跟马金花小声道:“三嬢,汤圆要是做的大个,先给他上六个就够了,吃了不够再加。”
“要得。”马金花应了一声走了。
周砚进院子把他昨天就泡在这的那桶红豆提了出来,伸手从桶里抓了一把红豆出来,“夏叔,红豆要提前泡涨,这样更容易煮软,时间没那么讲究,第二天要用的话,提前一晚泡着就行。”
“好。”夏华锋拿出笔记本刷刷记录。
周砚选一口灶把火烧上,把红豆连同水一并倒入锅中煮着,然后再添一桶水,大火把水烧开,然后转成小火慢煮。
“这要煮多久?”夏华锋好奇问道。
“泡了一晚上,煮一个小时应该差不多,现在是七点半,到了八点半捞一颗大的,只要一捻就碎,且无硬芯,那就算好了。”周砚从口袋里摸出手表看了眼。
“行。”夏华锋又把笔记记上。
不一会,院子里就喊吃早饭了。
众人把手头的活先放一放,进去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面条有红烧牛肉浇头,旁边放了红油、盐巴、葱花,到煮面锅前端碗面,到旁边调个味就行,咸淡麻辣自己控制。
“来,夏行长,这碗有点小,先给你上六个。”马金花给夏华锋端了个陶盆过来,里边装着六个锭子大的汤圆,“你要想吃红汤的,可以自己加红油调个味。”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看夏华锋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佩。
“不是……这汤圆这么大一个?!”夏华锋双手端着盆,已经惊呆了。
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六个汤圆,把他脸那么大的陶碗塞得满满当当。
这要吃下去,感觉三天都可以不吃东西了。
“夏叔,能吃得下去不?”周砚笑着问道。
夏华锋看着盆里的夺命大汤圆,这会是真服气了,看着周砚犹如救命稻草,连忙道:“周师,刚刚是我说话大声了点,要不你帮我吃两个吧?”
“没问题,我给你分担三个。”周砚去拿了个土碗过来,从夏华锋的盆里分走了三个大汤圆。
夏华锋如释重负,看着周砚有些感动道:“小周,这份恩情,我会记住了的。”
“小事一桩。”周砚笑着说道,端着碗转了一圈,划拉了一个给周海,划拉了一个给周杰,自己碗里留了一个,不影响他再去端二两面。
川渝地区吃汤圆还有吃红汤的,这应该也是独一份。
汤圆碗里加一勺红油,调一点盐,再来一勺葱花,一点花椒油,这汤就算齐活了。
“还能这么吃呢?”夏华锋在旁边瞧着,把手里的盆递了过来,“周师,你给我调个正宗的川渝味道。”
“要得。”周砚顺手给他也调了个味。
端着碗到一旁坐着吃。
周砚先夹起汤圆咬了一口。
这汤圆老大个了,一个能抵得上他初一那天做的四五个,第一口下去没见着肉馅,好在汤调了味,麻辣糍粑倒也将就。
第二口咬着馅料了,鲜肉馅,半肥瘦的肉馅拌着葱花,还算鲜美。
反正周砚只能吃得下去一个,再多实在顶不住。
夏华锋一吃一个不吱声,这跟周砚做的皮薄馅大肉汤圆根本不是一个品种的东西。
汤圆皮太厚了,蘸着红汤才勉强能咽下去。
肉馅还不错,但量太少了。
还好周砚帮他分担了三个,不然今天得死在这六个夺命大汤圆手里。
难怪听到他要八个汤圆的时候,马金花会是那种震惊无比的表情。
周砚吃完了汤圆,顺道把红汤倒进面碗,拌匀后爽快的把二两面条吃完。
夏华锋把碗里三个汤圆吃完,放下筷子的那一刻,长舒了一口气。
真是要老命了!
以后在外面绝对不敢轻易再说要吃八个汤圆了,事教人,一次就会。
吃过早饭,周砚帮着处理咸烧白用的五花肉,顺便教夏华锋怎么做。
菜谱其实早就给他了,但空有菜谱,很多步骤凭空想象是做不出来的,现场教学就变得尤为关键了。
因材施教一开,周砚细细讲解,还不时让他亲自上手试试,技术进步的挺快。
“咸烧白比甜烧白要相对简单些,肉处理好之后,就像这样铺在碗里,侧面各铺一块,这种形态呢叫‘一封书’,倒扣到盘子里,呈现的效果就像是一本展开的书。”
周砚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哦,这样啊,这一步我能行。”夏华锋把本子收起,洗了手过来帮忙铺肉片。
毕竟是也是下过二十多年厨的人,虽然跟专业厨师相比有差距,但确实是业余里的顶尖水准,简单步骤上手还挺快的。
咸烧白做的差不多了,周砚又带着夏华锋去学做红豆洗沙。
红豆沙在他必学清单上名列前茅,没办法,孟芝兰就好这一口绵密细腻的红豆沙,已经跟他预定了端午节的红豆沙粽子。
“来来来,周师,今天这红豆洗沙你必须要教会我,端午节我好露一手。”夏华锋拿着笔记本站在灶前,看着周砚从锅里把煮软的红豆捞到搪瓷盆中备用。
周砚一边操作一边教学:“红豆洗沙,关键就在一个洗字上,需要两个人配合,因为今天用量比较多,所以我拿一个细筛的簸箕放在这个深桶上,然后舀一瓢先前煮好的红豆到筲箕里,用手去搓压红豆。”
“你看这个红豆煮软之后,手一压就爆开了,细腻的豆沙泥和豆皮分离,你从这边舀一瓢清水慢慢倒下来,帮我把豆沙冲到下边的盆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