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小家伙还挺能想主意的,回家路上这会功夫,已经想出对策了。
周砚他们刚要进门,王宏亮和刘雨生带着段鹏、陈铭一行从厂大门出来,正要来吃饭。
“段处长,陈主任、王厂长,你们来了啊。”周砚笑着招呼道:“里边请,两张大桌子给你们预留着呢。”
“要得。”王宏亮笑着点头。
段鹏的目光却落到了周沫沫身上,笑道:“这……就是照片上那个抱着猫的小姑娘吧?长得可真乖!”
陈铭笑着点头:“对,就是这小姑娘,叫……叫……”
“沫沫!我叫沫沫!”周沫沫自己抢着应道,满是好奇的看着段鹏:“伯伯,哪里的照片啊?我康康!我抱的是不是花花?”
“小郑,去车上把那本杂志拿下来。”段鹏跟秘书说道,又跟周沫沫笑道:“你等一下哈,我马上去给你拿。”
“要得~~”周沫沫乖巧点头,热情招呼道:“那你们进来坐嘛,坐着慢慢摆。”
“哎哟,还会招呼客人呢,不愧是小老板。”段鹏笑了,领着众人进店落座。
周沫沫跑到柜台后边把书包放了,还不忘跟赵铁英炫耀:“妈妈!我今天又拿到了乖宝宝之星哦~”
“那你有点乖哦。”赵铁英笑道。
“嘿嘿~~”周沫沫开心的跑到隔壁去了。
郑秘书拿下来一本杂志,翻开几页后交给段鹏。
“小朋友,你看,这个是不是你嘛?”段鹏指着上边一张照片笑着问道。
外国的杂志是彩印的,照片配的又大又清楚。
“对!这是我,这是我家花花。”周沫沫点着脑袋,又看向了别的照片,一边指认道:“这个一把抱起来一头大肥猪的是我周海锅锅,这边杀猪的是我锅锅,这个是我大爷,这个是我小叔……这个露了半个油头的是我们村长,虽然没有脸,但是只有他的头发才是这样油油的。”
“呵呵,你们村的人你都认识啊?露个油头你都认出来是村长了?”段鹏呵呵笑道。
“这么油的不多见,我们村只有村长是这样的。”周沫沫说道。
周砚端着两道凉菜出来,也跟着看了两眼,这应该都是珍妮女士杀猪宴当天拍的,其中有几张照片的角度和沈少华拍的一样,一篇文章配了三张图。
他扫了眼标题,写的是“我们在中国嘉州杀死了一头猪”。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以周砚的英语水平,只能理解到这种程度。
不得不说,在这个中国刚刚重新开放的年代,这个标题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配上照片更是王炸组合,充分满足西方读者对神秘东方大国的想象。
想来这应该就是珍妮最近爆火的那篇文章,可以说这次调研也是因为这篇报道而起。
“厂长,菜我就陆续开始上了哈。”周砚跟王宏亮招呼了一声,转身进后厨去了,晚高峰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本书怎么全是英文啊?”周沫沫看完了照片,好奇问道。
“哦,你还晓得英文啊?”段鹏有些惊讶,小家伙才四岁吧,村镇上长大的孩子。
“我还会二十四个字母呢。”周沫沫一脸骄傲道。
“二十六个。”郑秘书小声提醒道。
“啊?二十六个吗?我少学了两个?”周沫沫眼睛睁大了几分,一副好像做错了题目被老师抓包的模样。
众人纷纷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你才四岁,啷个就学英文字母了呢?”段鹏好奇问道。
“我想学英语,这样下次珍妮嬢嬢再来耍,我就可以跟她摆洋龙门阵了。”周沫沫一脸认真道。
众人本来是想笑的,但看她的表情又不像开玩笑,更觉得有趣了。
“你觉得学英语难吗?”段鹏嘴角带着笑,温声问道。
“不难吧,就是大家都不会说,我要等清禾姐姐回来才能教我。”周沫沫想了想,又道:“我想买一本英语字典,这样我就能自己学了,我有一本新华字典,我在幼儿园无聊的时候就背一页。”
段鹏闻言嘴巴微张,有些吃惊地看着周沫沫,“背字典啊?”
周沫沫点着小脑袋:“昂~~我还会写日记、算数、画画呢,我还拿过扫盲班的学习之星。”
“扫盲班的学习之星?你还上过扫盲班?”段鹏更惊讶了,小家伙才四岁,但这才艺也太丰富了吧。
他有两个女儿,小的那个都上高中了,一个月跟她说不上几句话,可喜欢这种话多又可爱的小姑娘了,这个年纪最粘人,再大些就爱跟其他小朋友玩了。
周沫沫点头:“跟我妈妈去上的,可好玩了,我有好多老头老太同学呢,我们班有个同学的爷爷就是我扫盲班的同学。”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想来那个同学应该挺崩溃的。
别人去扫盲班是为了扫盲,小姑娘去扫盲班是真念书去了。
段鹏又问道:“沫沫,你还会画画啊?我看这个珍妮嬢嬢说你送了她一幅画的嘛。”
“那会画的还行吧,现在画的要好一些。”周沫沫说道,“我送珍妮嬢嬢的是蜡笔画,现在我会画水彩画了,下次她要再来的话,我就送她一幅水彩画。”
“水彩画你都会?”段鹏这下真是有些惊讶,小朋友会蜡笔涂鸦还是挺多的。
“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拿两张康康。”周沫沫说了一声,颠颠跑到柜台后边,很快拿着两幅画过来,“你看,这是我这两天画的。”
段鹏把手擦了擦,方才伸手去接,拿起一看,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桌上的领导原本都笑嘻嘻的,觉得就是小孩子的涂鸦之作而已。
但看到段处长突然露出这般郑重的状态,也都有些好奇,纷纷探头过来看了眼,眼睛同样睁大了几分。
这第一幅是一幅山水画,江上一个老翁撑着渔船晃悠悠,颇有烟波浩渺之态,远处山峦层层叠叠。
“这……这是你画的?”段鹏终于忍不住问道。
“对啊。”周沫沫点头,“昨天吃了晚饭画的,就我们门口,有个老爷爷抓了鱼,撑着船过去,我觉得很有意思就画了一幅,画的时候吃了一块卤腐竹忘了擦手了,还印了一个小爪子在这里呢,被我勾成江边的石头了。”
段鹏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去,还真是一个浅浅的油印,简单几笔就勾成了一块江岸凸起的石头,周沫沫要不说的话,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画的太好了!一舟一老汉儿,大江远山,意境深远啊!你这画功真厉害!”段鹏仔细端详了一番,不由赞叹道。
众人看周沫沫的目光也不一样了。
大家都以为她说着玩呢,结果她真会啊!
不光会,还画的这么好!
同在计经委的人,都知道段鹏平日里也喜欢字画,有这方面的爱好。
能得到他这般评价,可见周沫沫的画确实好。
可一个四岁的小姑娘,是怎么学会这山水画的?
这个年纪,别的小朋友连筷子都拿不稳呢,她就会画国画了?
除了震惊,就是不解,甚至还有点质疑。
“是吗?”周沫沫歪头,不太懂什么叫画功,“后边还有一张呢。”
段鹏小心地把上面那张画放到旁边,露出下边那张画,这是一幅花鸟画,画上是一只昂首打鸣的大公鸡,没有画太阳,但光线画得极好,落在公鸡鲜艳的羽毛上,眼睛也点得炯炯有神,看起来相当神气。
“这只公鸡画得也很好,这羽毛画的太漂亮了,清早打鸣的神韵很到位!”段鹏连连点头。
“这是前面那户人家养的大公鸡,早上可吵了。”周沫沫咬了咬牙:“我跟锅锅说了,等我有了钱,就把它买来吃掉!吃芋儿烧鸡~~”
众人闻言都笑了,但笑得更含蓄了,且为那只大公鸡默哀。
这小姑娘看着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可能是真有这个打算。
段鹏左右看了一会,目光落在了周沫沫身上:“沫沫,你这国画是跟谁学的啊?有师父吗?”
“先是瑶瑶姐姐教我怎么调色,怎么用毛笔画画,后来外公教我怎么画山水,画鸟儿,如果说师父的话,他们就是我的师父。”周沫沫说道。
“你外公是谁?”段鹏好奇问道。
“孟……孟……”周沫沫歪头想着。
“孟瀚文。”赵铁英刚好路过给旁边那桌点餐,帮着接过话茬。
“嘶——”段鹏一下子站了起来,惊讶道:“是杭城的孟瀚文孟大师?”
“咦,伯伯,你也认识外公吗?他就是从杭城过来的。”周沫沫点头。
段鹏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又坐了回来,笑着点头道:“我认识孟大师,但孟大师不认识我,没想到他竟是沫沫的外公。”
“他是瑶瑶姐姐的外公,瑶瑶姐姐是我哥哥的女朋友,所以我也跟着叫外公。”周沫沫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段鹏恍然,有些感慨道:“那小周师傅还真是有福气啊。”
“原来师承孟大师,难怪这山水画和花鸟画这般有神韵。”段鹏若有所思,笑着道:“你这天赋也是绝佳的,怕是孟大师看了也会动收徒之心。”
周沫沫说道:“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幅呗。”
“当真?那我可不客气了。”段鹏眼睛一亮。
“要哪一幅?”
段鹏道:“那我就要这幅山水画吧,岷江山水收于画中,又画于饭店前,很有纪念意义。”
“好,伯伯,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提个字。”周沫沫说道。
“我叫段鹏,大鹏的鹏,我写给你看啊。”
“不用,我知道,朋友的朋旁边加个鸟,就是大鹏的鹏,你们先吃饭吧,我写了晾一会,等会再给你。我也要去吃饭饭了~~”周沫沫说道,拿着画走了。
众人愣了一下,都笑了。
“这扫盲班的优秀毕业生是不一般啊,不一般。”段鹏赞叹道。
“这孩子,灵气十足,以后肯定有出息。”陈铭也感慨道。
“小姑娘确实机灵着呢,特别讨喜,这小周要是上什么新菜,都用不着宣传,就让沫沫端个小板凳往门口一坐,津津有味地吃上一会,大家就忍不住想点了。”王宏亮笑着说道。
“樟茶鸭!请慢用!”周飞端着樟茶鸭来了,轻放在桌上。
“段处长,这六道凉菜就上齐了,要不咱们就先吃着吧?”王宏亮笑着说道。
刘雨生已经给众人把酒倒上了。
“光顾着赏画了,我看看这周二娃饭店的包席是什么标准。”段鹏看向了桌上的六冷盘,灯影牛肉、夫妻肺片、卤猪头肉拼盘,卤牛肉、卤素拼,外加一份樟茶鸭。
摆盘相当精美,还用雕花做了点缀。
“嗯,这个标准有点高哦!樟茶鸭都进冷盘了。”段鹏笑了,拿起筷子道:“来吧,动筷,我尝尝这个夫妻肺片做的怎么样。”
这六冷盘,上回在眉州酒楼和今天中午差不多都尝过了,就这夫妻肺片看着眼生。
先来一片牛肚,新鲜牛肚裹着红油和芝麻粒,纹路清晰。
一口咬下去,“咯吱”一声,口感相当脆爽!
麻辣在脆嫩的肌理间炸开,里边藏着一颗颗芝麻,卤香在齿间绽放,麻辣不燥,鲜香味美!
“哎哟,这个夫妻肺片好安逸哦!牛肚相当鲜,味道也调得很巴适。”段鹏赞叹道,夹起了一片牛头皮喂到嘴里。
牛头皮切得纤薄透光,口感相当爽脆,越嚼越香,笑容已经开始在他的脸上绽放。
“这小周师傅的水平硬是高,每一道新菜都让人感到惊喜!”陈铭也赞叹道。
去年他来纺织厂考察,上的包席可没今天的好,一大半都是新菜,而且每一道拿出来,味道都是绝佳的。
“小周师傅不光家常菜炒得好,功夫菜水平也是一流的,作为孔派的第四代门面,确实能撑得起来。”王宏亮笑着道:“后边还有不少热菜呢,慢慢吃。”
正说着呢,头菜镶碗上了桌,接着是红烧排骨和宫保鸡丁,蒸菜上的龙眼甜烧白和芽菜咸烧白……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保持着相当不错的上菜节奏。
两桌领导吃得津津有味,从脸上的表情和不时举起的酒杯不难看出,都很满意。
同样很满意的还有周沫沫,今天依然小份菜,一人食,面前摆了两排小碟子,旁边更是堆起了一摞小碟子。
最后以一个八宝酿梨收尾,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扭头冲着厨房里说道:“锅锅,我吃饱了~~你做的菜也太好吃了!我爱你~~”
“好。”周砚嘴角微微上扬,小家伙的情绪价值真是给得满满的,不枉他从那两只樟茶鸭里给她偷摸切了两块鸭脯肉。
周沫沫把手洗了,拿出墨水,爬到小板凳上站着,提笔开始写上款和落款,一气呵成。
把画纸用东西压住,放在柜台上晾着,周沫沫就自己跑去玩了。
等到段鹏他们吃的差不多,外边天色全黑,周沫沫才想起来送画的事情,又跑回来把墨汁晾干的画拿来送给了段鹏。
“嗯!你这个字写的好端正哦,还有笔锋呢!”段鹏看着上款和落款,赞叹道。
“扫盲班的老师都夸我写的好。”周沫沫一脸骄傲。
“那我就收下了哦,谢谢周沫沫小朋友。”段鹏笑着把画递给秘书,然后把那本英文杂志递给周沫沫:“我把这本杂志送给你作为回礼,不晓得你喜不喜欢。”
“喜欢!”周沫沫眼睛一亮,伸出双手接过,一脸开心道:“那我就有英语书了!谢谢伯伯!”
段鹏笑道:“不谢,我才是应该谢谢你,这画我拿回去装裱起来,好好收藏,等你成为大画家的时候多有纪念意义啊。”
周砚也忙完了,跟着把众人送出门。
“小周啊,这个周沫沫小朋友一定要好好培养,人才啊!真是人才!”段鹏拉着周砚说道。
“您放心,只要她愿意学,我们肯定尽力培养。”周砚郑重点头道。
“要得。”段鹏点头,又压低了几分声音道:“我听说你女朋友的外公是孟瀚文大师?回头有机会的话,能不能给我引见一下?”
周砚也低声道:“引见肯定没问题,但您也知道他老人家性格比较直爽洒脱,能不能见着,我不敢跟您打包票,我尽力。”
“我懂,有你这话就行了。”段鹏拍了拍周砚的手臂,爽朗笑道:“你这年轻人,我很看好!”
众人闻言,看向周砚的目光都有几分不同了。
“段伯伯,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啊?”周沫沫满眼期待地问道。
“怎么,你喜欢我们来啊?”段鹏笑盈盈道。
“嗯,喜欢!”周沫沫点头,这种大餐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呢。
“好,那下次段伯伯有空又来看你啊。”段鹏笑着说道,众人便上车离去了。
……
回到招待所。
郑秘书将卷起的画纸轻放在桌上,跟段鹏好奇道:“段处,这画真要装裱起来吗?您怎么对这小姑娘这么上心啊?”
段鹏解了外套,笑着道:“明天你就去找个地方把它装裱起来,免得破了。”
“小郑啊,你还年轻,有些事情还要学啊。你知道咱们主任最喜欢的画家是谁不?”
“孟瀚文?”小郑脱口道。
段鹏有些意味深长地笑道:“没错!就是孟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