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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坛泡莲花白茎肯定是废了,而且连带着盐水都废了。
生过花,又变浑浊的盐水,那就是连二等盐水都算不上的垃圾货色了。
以周砚的标准,自然是不会再要。
心灰意冷地把这坛子泡菜端到一边去,周砚又去洗了一道手,拿干净毛巾把手擦干,这才小心翼翼揭开旁边那坛泡洋姜。
周砚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屏住呼吸,他缓缓把手电挪到坛子口往里照去。
预想中的白色霉菌没有出现,坛口干净,盐水清澈,一如那天刚放进去的样子。
“呼——”
周砚别过脸去,长舒了一口气。
幹!
还好没有生花!
洋姜要是再生花,想要补救都来不及。
洋姜出坯两天后装坛,到现在才四天,要泡足七天才能成,所以周砚只是确认了盐水状态就把坛盖重新盖上。
只要盐水没问题,泡菜应该问题不大。
周砚又心情忐忑地检查了一下泡萝卜那一坛,有惊无险,盐水同样干干净净,丝毫没有生花的迹象。
把盖子盖上,重新加注坛沿水,周砚把那坛生花的泡莲花白茎抱到外边桌上来,正对着一盏灯认真研究起来。
萝卜和洋姜都没问题,说明管三爷教的方法没错,这泡菜就是这么泡的。
偏偏就这坛莲花白茎生花了,问题出在哪呢?
周砚打着手电仔细看了一会,突然注意到一件事,这盐水的水位下降了!
先前他挑出来的莲花白茎他是放回到坛子里的,但是泡菜盐水的位置相对他之前做的记号,往下降了一公分半左右。
这才七天时间,这可是一个不小的降幅。
这坛子不够密封?
周砚面露迟疑之色。
这一口小坛子是小周同志之前闲置的,因为莲花白茎比较少,所以周砚临时挑了个小坛子用,当时只测试了不漏水,但没拿火测试是否足够密封。
周砚端起泡菜坛子出门,把这坛子生了花的泡菜直接倒到江里喂鱼,用江水把坛子清洗干净后才提回来。
泡菜喂鱼,这点盐分一入岷江啥也不是。
给猪吃不行,反倒坏了一桶泔水。
泡菜坛子放在门口,周砚拿了一把稻草卷好,用火柴点燃放入坛子里,坛沿水先注满,然后把盖子盖上。
周砚拿着手电照着坛沿,噗噗噗冒了一串泡,然后便没了反应,坛沿水浑然不动。
“日你仙人!看锤!”周砚拿起一旁放着的锤子,抬手就是一锤,在泡菜坛上凿了个洞。
破案了!
这坛子有问题,密闭性不够,肯定是空气里的霉菌进入了坛子,导致生花。
管三爷教得对,泡菜马虎不得,随便错漏一个步骤,结果可能就是一坛泡菜全毁。
周砚把破坛子丢到一旁,进后厨重新抱了一个坛子出来,同样烧一把稻草丢进坛子,然后盖上盖子。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坛沿噗噗一阵冒泡后,坛沿水被尽数从坛沿吸入坛盖内壁,吸的干干净净的。
“就你了!”周砚颇为满意地点头,打开盖子,把里边的草木灰水倒出来,再仔细用清水洗干净,再烧一锅热水,直接把坛子和坛盖放到锅里煮开,里里外外杀菌去油,确保万无一失。
没办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这次要是再不成,四川泡菜大全可就真的离他而去了。
把坛子倒过来晾着,周砚把厨房收拾干净,方才上楼睡觉。
……
“妈……”周阳哼着小曲回了家,伸手一推院门就开了,有点疑惑他妈怎么不锁门,推着自行车进堂屋,一进门,就被十多道目光锁定。
周阳惊了一下,看着堂屋里坐着的老太太、大爷一家、二伯一家,疑惑道:“妈,今天有啥子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啷个来这么齐?”
“阳阳,成了没得?”马金花已经一脸急切地问道。
“啥……啥子成了没得?”周阳喉咙滚动了一下,注意到了一旁笑而不语的周卫国,还有都一脸暧昧笑容看着他的家人们,心头啥都明白了。
遭了的,冲他来的!
老太太开口道:“莫要装了,卫国说今天在电影院看到你跟一个妹儿一起看电影的嘛,你说说看,那个妹儿是谁?成了没得?要是成了,你老娘好上门提亲噻。”
“小叔……”周阳有些无奈,真没想到这消息在老周家扩散得这么快,飞哥他们都来看热闹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周卫国一本正经道。
“阳阳,不用害羞,都是自家人。”周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兄弟,你不能厚此薄彼噻,我听说周砚啥子都晓得的哈,我们也可以给你出出主意的嘛。”
周阳见状无奈道:“我们今天就是一起去看了个电影,逛了会街,一起吃了个晚饭,目前还是朋友关系。”
“进展很快嘛!”
“就是,看了电影,还一起逛街吃饭,这个妹儿对你肯定还是有好感的!”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
“然后呢?”马金花关切问道。
“然后回来的时候,约了星期三去嘉州的公园划船。”周阳说道。
“妹儿答应没得?”
“答应了。”周阳点头。
“那就成了大半了!”周杰拍手道。
“三嬢,我看你又要去找算命先生选时间了。”赵红也笑道。
马金花闻言也是喜笑颜开,这好消息还真是一个接一个。
老太太开口问道:“那个妹儿家庭情况有了解过没得?”
周阳不敢含糊,连忙说道:“就前边水口镇的人,家里三个兄弟姊妹,她排老幺,有一个哥和一个姐,都已经成家了。
她在嘉州纺织厂厂办幼儿园上班,今年二十二岁,听门卫大爷说,一个月工资应该是四十多块钱,平时自己住在宿舍。”
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有了笑容,起身道:“散了吧,你们这群木头能出个锤子主意,周砚就够了。”
众人闻言笑了笑,也就散了。
“加油啊,这次回来休假,争取把大事搞定。”周杰拍了拍周阳的肩膀,笑着说道。
“要得。”周阳笑着应了一声,把众人送出门,把院门关上才松了口气。
“阳阳……”
“妈,我去洗澡睡觉了哈!”周阳应了一声,直接跑路。
……
一早,周砚就去选了几个评价极高的莲花白,拿回来先把茎取了,仔细洗干净,拿竹筛子晒到河堤上去。
“周师,不是前几天才泡了一坛子莲花白茎吗?”曾安蓉疑惑问道。
“生花了,毁了,得重新泡。”周砚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一个悲剧啊。
“生花了!那……另外两坛?”曾安蓉关切问道,那可是他们从眉州带回来的优质母水,极其珍贵。
周砚道:“那两坛还好,莲花白茎这坛是因为坛子没仔细检查,密闭性不足,空气进去了。”
“那就好。”曾安蓉松了口气。
“锅锅,来背书了。”周沫沫起了床,第一件事就是拿着英文杂志来找周砚,头上还顶着三根呆毛,嘴里已经叽里呱啦背诵起来了。
周砚把杂志摊开放在一旁,不时看一眼。
你别说,发音学周砚学得很像,准确性也很高,吐字清晰,每个单词都有念到。
两大段,上百个单词呢,一词不差。
背完了英文,她还把自己昨天翻译的内容也背诵了一遍。
“嗯,好!背的真好,全对!”周砚竖起大拇指,满是欣慰地看着周沫沫。
他突然有点明白夏瑶为什么这么喜欢教沫沫背诗了,因为小家伙的记性实在太好了,教她是一件让人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怎么说呢……
就是会让人有种自己是名师的错觉。
你看,随手一教,教出了个英语天才。
你说谁不喜欢这种徒弟啊?
周沫沫已经向他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天赋绝对一流!
“好耶!”周沫沫也很开心,斗志昂扬道:“那等我晚上回来,我再翻译后边的,再给他们背下来!”
“要得。”周砚点头,学习嘛,就得要有这种态度。
“啧啧,沫沫可真厉害,我怎么就没有一个妹妹呢。”阿伟有些羡慕。
周沫沫拿过杂志,看着阿伟道:“阿伟,虽然我不是你的妹妹,但是我可以帮你花零花钱哦。”
说到零花钱,阿伟笑着说道:“说起来,昨天我回了一趟乐明,把我那把红木小炒勺以十块钱的价钱卖给了我师父,还小赚五块呢。”
“真的?”周砚忍不住笑了。
“等于一分不花换个长勺,还挣了五块呢?”曾安蓉也笑了。
“没办法,实力在这呢,换别人,这钱也不好挣。”阿伟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我跟我师父说,有人出价找我十二块买,我给他一个十块买走的机会,把他的私房钱一下掏空了。”
“你师父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得捶你。”周砚笑道。
“钱都到手了,还有什么好怕的。”阿伟一脸无所谓,“对了,周师,你帮我预定菜刀没?”
“跟管工说了,回头他要回眉州的话,给你带下来。”周砚点头。
“要得!”阿伟搓了搓手,“掌管墩子的神,马上就要得到他的神器了。”
“人家当厨神,你当墩神?”曾安蓉看着他。
阿伟:“……”
……
一晃两天过去了。
周三早上八点,周阳来店里拿包子。
“准备好了没?”周砚把破酥包递给他,笑着问道。
“稳的。”周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前口袋,微微鼓起,明显藏了东西。
“按计划行事啊。”周砚叮嘱道。
“要得!”周阳应了一声,骑上车走了。
今天方媛媛来的更早一些,在幼儿园门口的椅子上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李大爷闲聊着。
周阳把车停下,手里的破酥包递给了方媛媛:“给你带的,还热乎着呢。”
“谢谢。”方媛媛伸手接过包子,笑着道了一声谢,直接咬了一口,早上果然和热乎乎的破酥包最搭。
周阳就在边上看着她啃包子,她吃东西一点都不做作,大口大口啃包子的样子,看着可馋人了。
两个包子下肚,方媛媛的额头微微冒起一点热汗。
“两个包子能吃饱不?”周阳笑着问道。
“够了,最近天天吃破酥包,我感觉自己都胖了些。”方媛媛擦了擦嘴,打开包拿出了一双蓝黑双拼的毛线手套递给周阳。
“这是?”周阳接过手套,有些疑惑。
“送你的。”方媛媛说道,“我看你好像没有手套,所以这两天抽空给你织了一双,就当是上回你送我的粉饼的还礼了,不知道大小合适不。”
“送我的?”周阳满脸惊讶和欣喜,直接把手套往手上一戴,翻来覆去的看,张开食指跟方媛媛道:“你看!刚好合适!你这手太巧了,戴着好暖和啊!”
方媛媛也笑了,带着几分小得意:“还真是刚好合适,我还担心手指做长了呢,看来我估的一点都没错。”
“谢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手套。”周阳看着手套。
“不谢。”方媛媛摇头。
“那我中午请你吃饭吧。”周阳道。
“好啊。”方媛媛点头,倒也没有客套,自己跳上了车后座:“走吧,咱们出发去嘉州,早上先去爬山看大佛,下午再去划船。”
“好,听你安排。”周阳应了一声,骑上车走了。
大爷从门里探出个脑袋,脸上满是笑容。
……
爬了山,看了佛,中午又去美美地吃了一顿火锅,两人推着自行车,一路说说笑笑,不紧不慢地逛到了鱼咡湾公园。
给游船管理员付了钱,方媛媛看着正准备上船的周阳问道:“你……会划船吗?”
“这个简单的,船桨都是固定的,前后摇就可以了。”周阳直接跳上了船,小船跟着晃荡起来。
方媛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迟疑道:“你……会游泳吗?”
“放心,我从小在河边长大的,每年夏天都泡在岷江里,我们家除了周砚,其他兄弟几个水性都好着呢。”周阳看出了她的害怕,笑着摘掉手套向她伸出了手,温声道:“你放心,一会我慢慢划,手给我,我牵着你,你就不怕了。”
方媛媛看着他的大手,和脸上温和的笑容,原本紧张的情绪缓和了许多,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也很暖和,牵着她稳稳上了船,一下子抚平了她的慌乱。
坐下后,她才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可刚刚那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是可靠的感觉。
他就像是一座山,哪怕在这晃动的船上,只要他在,她就感觉很安心。
“还好吧?”周阳看她脸有些红,开了一瓶峨眉雪递给她:“喝点汽水,很快就会适应的,不用担心,我在部队是出了名的手稳,射击也拿了第一呢。”
“好的,谢谢。”方媛媛接过水,忍不住笑了,他好像从来不懂她为什么脸红,真是的。
周阳晃动着船桨,往湖中间慢慢划去。
方媛媛扶着船沿,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后来发现周阳的确没有吹牛,他划船确实很稳,坐在船上一点都不晃,也就渐渐放松了下来。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解开外套扣子刚好合适。
中午火锅吃的有点饱,这会坐在船上,听着船桨拍打水面和船头切开水面的声音,她已经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感慨道:“好安逸哦~~”
“确实安逸。”周阳看着她,也笑了。
“对了,你这次休假好多天啊?”方媛媛随口。
“二十天。”周阳也不笑了,迟疑了一下道:“再有两天,就该出发归队了。”
“两天……”方媛媛愣住,身体下意识坐直,“这么快吗?”
周阳道:“是啊,感觉这次休假过得特别快,不过部队有规定,到了时间必须归队,不然就是逃兵了。”
“那肯定得回去!你可是排长呢,下边那么多兵,得带好头!”方媛媛立马点头,看着周阳,又莫名有点忧伤,以后没人给她送破酥包了。
周阳看着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小船飘在湖面中间,微风吹来,船身轻轻摇晃,也吹拂着那一丝愁绪。
“周阳。”
“媛媛老师。”
两人同时开口,又都忍不住笑了。
“你……先说。”方媛媛说道。
周阳抚着船沿的手下意识攥成拳头,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方才看着方媛媛郑重开口道:“媛媛老师,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够当我的女朋友。
我今年二十四岁,当兵六年了,去年刚提了排长,后续准备继续留队。如果嫁给我的话,当军嫂可能会比较辛苦,随军条件也相对艰苦,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方媛媛嘴巴微微张着,认真听完了周阳的话,然后郑重点头:“我愿意。”
“啊?”周阳愣住,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方媛媛。
“我说,我愿意。”方媛媛笑着说道,眼眶却微微泛了红。
这下周阳听清楚了,面露激动之色,下意识地便站起身来,引得船身一阵晃动。
“别动!劳资蜀道山!”方媛媛双手扶着船边,吓得尖声喊道。
周阳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敢动,小心翼翼又缩回了座位上,一脸愧疚道:“对……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吓到你了吧?”
方媛媛脸一红,声音又不觉夹了起来,轻声道:“我刚刚也有点激动,没吓到你吧?”
周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刚刚那一声‘劳资蜀道山’,着实有点把他唬住了,但还是连忙摇头:“没有,怎么会呢。”
“那就好。”方媛媛松了口气,刚刚被吓了一下,差点现出原形来了,她可是温温柔柔的媛媛老师呢。
船上的气氛有点微妙,表白成功的余韵开始发酵。
周阳的手在胸前口袋里一摸,身体微微前倾,将一个锦盒递上:“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什么?”方媛媛伸手接过锦盒,咔哒一下打开,一只精美的女士手表映入她的眼帘,眼睛随之亮了起来:“好漂亮!”
“喜欢吗?”周阳问道。
“喜欢。”方媛媛点头,不过很快又把盒子盖上,递还给周阳:“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你如果不能收,那我应该送给谁呢?”周阳把表推了回去,神情认真道:“这只表,我只想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