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葫芦鸭是压轴大菜,蒸好之后再勾个芡,即可上桌。
“这些鸭架还有些肉,要不拿来炖个萝卜汤晚上那顿吃?”老罗在旁边收拾做了葫芦鸭的边角料,跟周砚提议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片的时候在鸭脯那一块特意多留了点肉,这样炖出来有肉香。”周砚笑着点头,“老罗,那这个鸭子炖萝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要得。”老罗点头,看了眼那些鸭掌和鸭翅。
“这个就不拿来炖萝卜了,太浪费,下午我抽空把它们给卤了当零嘴。鸭胗、鸭肝、鸭脖、鸭翅、鸭掌卤好了可是顶级美味。”周砚笑道,让周飞把那一箩筐边角料先洗出来,端到老太太的厨房里放着。
排骨和牛腩炖到锅里,周砚又喊上众人把镶碗镶好,进蒸笼蒸着。
“这镶碗整的太漂亮了,肉糕看着好细腻哦,用料也相当丰富,肯定好吃。”许运良说道。
肖磊连连点头:“周师对细节的把控确实更到位,这点值得我学习,我下回做镶碗,也按这个标准来做。”
“我就说跟着周师能学到真东西吧,昨天和今天两天,我感觉我做镶碗的技艺都得到了极大提升。”郑强也是有些振奋。
许运良看着他道:“在蓉城餐厅的时候,也不见你有这干劲。”
郑强一本正经道:“师父,说句实话,这镶碗跟你学十年,竟不如跟周师学这两天学得快。”
“龟儿子,老子的刀呢?”许运良眉头大皱。
“师父,我开玩笑的!”郑强一边逃,一边笑道。
能干活的人手太多,今天连周砚都有点闲,还能摆摆龙门阵。
一声铃铛响,周砚回头,便瞧见来福赶着驴车从坡下慢慢上来,车上还坐着孙丽华。
孙老太今天穿了件新褂子,一头稀疏头发一丝不苟地扎起,面色红润,看起来颇有精神。
来福今天也穿了件靛蓝色的的确良衬衣外套,看样子是新做的,还把头发给理成了干净利落的寸头,瞧着非常精神。
这几个月伙食改善不少,加上每天磨豆腐、搬运东西,来福肉眼可见地变得壮实了不少,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头发焦黄,脸色苍白,明显营养不良的少年。
说实话,这一瞬间,周砚是有些成就感在心头升起的。
这怎么不算干了件大事呢?
“来福,姨婆,来了啊,今天你们两个这一身看着多精神。”周砚笑着打招呼道,扭头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奶奶,姨婆和来福来了!”
来福把驴车停下,扶着孙丽华下了车后,又把驴车远远赶到院坝角落的树下拴着。
“周砚,今天又是你掌勺,大家都有口福了。”孙丽华笑道。
先迎出门来的是张正平夫妇。
“丽华,你腿和眼睛好点没得?”张正平关切问道。
“好了,表哥开的药很管用,你看我眼睛也好了,腿脚也利索得很。”孙丽华笑着说道,看着苏玉容一脸关切:“表嫂,你的腿好些没得?”
“丽华,我也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不敢乱蹦乱跳。”苏玉容上前拉着孙丽华的手,有些感慨道:“听正平说你身体不好,我一直都想来看看你,趁着这回卫国结婚,总算是见到了,这下可算放心了。”
张正平看着停好驴车上前来的来福,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颇为欣慰道:“来福还是长肉了,比年前又长高了一截,小伙子就应该是这种体型嘛,能抗事了。看到你们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我心头高兴得很!”
“多亏了周砚帮衬,我们两个才有口饭吃,现在把房子也重新修了,还买了头驴,这生活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孙丽华说起来眼眶有些红,“我现在就一个心愿,给娃娃多攒点钱,给他也娶个好媳妇。”
“姨婆,不说这些,我们当晚辈的都是应该的。再说了,我们店里的豆腐和豆制品全靠你们供应,我们这叫互利互惠,你们凭手艺挣的钱。”周砚连忙说道。
“丽华,来福有门做豆腐的手艺在身上,挣得到钱,肯定能说到媳妇的,你只管放心。”张淑芬老太太出门来,笑着说道:“你看嘛,小伙子长得还是一表人才的,没话也不一定是缺点,遇得到那种批话多又不干活的男人,还不如来福这样踏实稳重的呢。”
苏玉容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有时候听烦了,恨不得把那张批嘴缝起来。”
张正平:“……”
周砚转头忙去了,只当没听见。
老太太们拉着手进门摆龙门阵去了。
周立辉瞧见来福,立马高兴地跑过来,带他烧火去了,倒也有个伴。
“老罗,在周师店里还干得惯不?跟乐明比起怎么样?”钟勇看着老罗问道。
老罗点头道:“挺好的,每天都特别充实,早上四点半爬起来学做破酥包,还要兼着干点墩子的活。
我现在就做四道菜,工作量不算很大,但周师对菜品出餐要求比较高,倒是感觉这四道菜的水平有明显提升。
平时跟着周师学其他菜,确实能感觉到明显差距,然后有明确目标来提升自己。”
“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跟着周师学做菜的哦?”王勉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上班好好上,该学也得学嘛。”老罗理所当然道:“你就说周师这八宝葫芦鸭问你学不学,你会啷个选?”
“那肯定学噻!”王勉不假思索地说。
“那你还问个锤子嘛。”老罗笑道。
王勉看着他,表情多了一丝复杂之色:“老罗,你要这样学下去,不会真翻身到我上面去了吧?”
“小王,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哦。”老罗微微一笑:“等我学会了芙蓉鸡片、樟茶鸭、葫芦鸭、灯影牛肉,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说厨艺在我之上了吗?”
“这不是孔派的菜,你这是作弊!”王勉咬牙切齿。
老罗一本正经道:“周师可是孔派新门面,他这叫推陈出新,为往圣继绝学。他教的,啷个不算孔派的菜呢?”
“哎!老罗这话说的可真是一点都没错,我爱听。”孔庆峰笑了,“只要这菜能在孔派传下去,这就是孔派的菜。死守孔派那些菜,只会越学越窄,最后都不晓得能剩下几道菜。”
孔派众人若有所思地点头,这话当年孔大爷也常挂在嘴边,直到退休后,他还时常往蓉城跑,就是想多学两道菜,让孔派多几样能传承下去的菜。
孔国栋凑过来,看着老罗道:“老罗,乐明这几个月收益相当不错,大家工资都涨了,基本上是翻倍地涨,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回乐明干哦,最近生意好得很,相当缺人手,小罗我也一起给你安排了。”
老罗瞥了他一眼:“回去你教我葫芦鸭?芙蓉鸡片?”
孔国栋:“……”
“周师说了,让我好好干,干个十年八年的,给我整辆桑塔纳开开。”老罗说道。
孔国栋闻言叹了口气:“要说冲壳子,还是个体户敢开这个口,干个十年八年开桑塔纳,真有这种好事,我也来跟你干了。”
众人摆着龙门阵,手上的活一点没少干。
“接亲队伍回来了!”
十一点左右,迎亲的车队回来了。
村里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了,这种接亲场面,周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两串千响鞭炮炸响,皇冠车在周家大门前缓缓停下,后边的车子依次停下。
珍妮和邱浩第一时间下车,先把机位抢占好。
老周家的人也是一窝蜂从院子里出来,脸上带着笑,挤在门口看热闹。
周砚手里拎着一把红木炒勺,站在灶前看着皇冠车的方向。
车门打开,周卫国先从车上下来,接着牵着曾安蓉下车。
一身红妆的曾安蓉站在周卫国的身旁,表情略显拘谨,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灶台方向。
周砚冲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阿伟更是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孔庆峰他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看着她笑,眼里满是欣慰。
曾安蓉看到了孔派众人,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腰杆一下子挺直了,表情随即从容了许多。
“曾姐今天好漂亮啊!果然新娘子都漂亮。”阿伟笑着说道。
“那是,今天全场新娘子最漂亮。”周砚笑着点头,
“新娘子这红袄子配上军装,好搭哦!”
“卫国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这军装一穿,还是帅啊!”
“小曾不光厨艺好,做事也干净利落,卫国能找到这么一个婆娘,还是有福气。”
亲朋好友们议论着,脸上满是笑意。
张淑芬老太太站在大门口,看着牵着手站在门前的周卫国和曾安蓉,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有泪光在闪烁。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心中默默道:“毅哥,卫国今天也娶婆娘了,你看到了噻,多好的一个儿媳妇啊。”
“奶奶!”周沫沫跑了过来,牵住了她的手,奶声奶气道:“要敬茶了!我们进去嘛~~”
“要得,乖乖。”张淑芬握着周沫沫的手,笑着看着曾安蓉道:“接回家了乖乖,进来嘛,都进来。”
说着,牵着周沫沫的手往堂屋里走去。
“走嘛。”周卫国握紧了曾安蓉的手,往院子里走去。
珍妮和邱浩立马跟上,林婉茹也是不甘示弱,快步跟上。
人群立马跟着往院子里涌去。
“我去看热闹了。”赵铁英拍拍手,也是跟了上去。
周砚倒想去看,可惜办坝坝宴最忙的时候已经到了,容不得他去看热闹了,冲着一旁的周淼招呼道:“老汉儿,卤肉可以开始切了摆盘了,十一点五十冷盘上桌。”
“要得!”周淼应了一声,紧跟着招呼周飞和小罗来帮忙。
该复蒸的菜,也是开始陆续点火。
随着周砚的一声吆喝,厨师们立马进入紧急状态,开始为十二点准时开席做准备。
仪式较为简单,新娘进了门,先去堂屋敬茶改口。
林婉茹和邱浩一进门,瞧见堂上挂着的两块一等功臣之家的横匾都愣了一下,太震撼了。
看到下方的小字之后,再看向那单独坐在主位上的老太太,她旁边的位子上放着一幅穿军装的中年男人的遗像。
他们什么都明白了,顿时肃然起敬。
赵铁英端着两杯盖碗茶上前。
周卫国和曾安蓉在老太太身前跪下。
曾安蓉双手端茶,向老太太敬茶:“妈,请喝茶。”
“要得,乖乖。”张淑芬老太太接过茶喝了一口,笑着伸手把曾安蓉搀了起来,“乖乖,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老周家的媳妇。如果卫国对你有任何不好,你一定要跟我说,我来收拾他。
子不教,母之过。你嫁进我们家,我就把你当女儿看待,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哈。”
“嗯。”曾安蓉点头,眼眶顿时红了。
堂屋外,曾广全和陈秀兰互相对了一下眼神,脸上都有了几分笑意。
改口仪式,简单而不失严谨地结束了。
周卫国和曾安蓉笑着给在场的亲朋们散喜糖。
“来!门口的让一让,让我们把三十六条腿和陪嫁抬进来!”周清在门口吆喝道。
人群分开一条道,床、柜子等物件被抬进门来,还有陪嫁的杯子、被褥等等,东西还不少呢。
东西都抬进来了。
周泽站出来吆喝道:“来来来,大家拿了喜糖,到外面坝子里坐着慢慢摆龙门阵,等着十二点正式开席嘛!”
“要得!”
众人笑着应道,人群这才从小院出来。
院门口,周家和曾家的礼部尚书已经就位,身后立了牌子的,避免两家亲戚赶错了礼。
马可波罗和珍妮从院子里出来,瞧见大家都拿着一封红纸上前,不由好奇问道:“林,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这是在给新婚夫妇送上祝福。”林志强说道。
“所以他们用红色的信封装了一封信?”珍妮好奇道。
“不不不,那红色的信封在中国叫红包,里边装的是钱。”林志强笑着给他们解释道:“在中国,我们有给新婚夫妻礼金的习俗,年轻的新婚夫妇往往比较困难,亲朋、邻里献上的礼金,能够让这对新人启动新家,走上新生活。所以这是我们的祝福,为他们添喜添福。”
“哦!原来是这样。”珍妮若有所思,“我跟马可波罗结婚的时候,也挺困难的,他刚好在生意低谷,而我还在被杂志社不停拒稿。确实是非常需要帮助的时候。”
“我也要给他们送上我的祝福,他们的爱情让我很感动,也很治愈。”马可波罗掏出了钱包,跟林志强说道:“林,你可以帮我拿一个大一点的红色信封吗?”
“大一点?”林志强看了眼马可波罗鼓囊囊的钱包,笑着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给你折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