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上了?”周砚伸手接过,封面上《中国烹饪》四个大字,下边是一副卖浆图,再下边标注着1985.5。
《中国烹饪》杂志是烹饪行业的开山刊物,是国内创刊最早的国家级烹饪专业期刊,在全国范围都有着极大的影响力,也是厨师人手一册的权威读物。
《四川烹饪》是受《中国烹饪》影响创办的地方专业刊物,而且是季刊,影响力自然不如月刊的《中国烹饪》。
川菜厨师以上《四川烹饪》杂志为荣,上《中国烹饪》杂志,那可是千难万难的事,说是为师门光宗耀祖也不为过。
林家治和毛树云闻言,纷纷向着周砚手里的杂志看来。
一旁已经报到和正准备报道的几名青年厨师,同样满是诧异地看了过来。
这年轻厨师,竟然上《中国烹饪》了?
他们师父还想上一期《四川烹饪》呢,他年纪轻轻,凭什么啊?
“本来说四月能上的,没有排到期,所以推到了五月。”何志远笑道,“不过版面给的还可以,正反两面呢,没做啥子删减。”
“太荣幸了,谢谢何主编。”周砚已经翻到了,标题是:学厨三年勇夺全省第一——记嘉州青年厨师周砚。
看起来很夸张又符合事实的标题党。
何志远的文字功底毋庸置疑,将周砚拜入孔派学厨,开设个体饭店,勇夺全省三级厨师考试第一,重现跷脚牛肉,靠着菜谱自学多道经典名菜等等事迹一锅炖了,详略得当,还顺便给了孔派一些篇幅作介绍。
“年纪轻轻就上《中国烹饪》杂志,后生可畏啊。”林家治竖起大拇指。
毛树云也感慨道:“确实相当厉害,那年怀风上这个杂志,还是去香江参加表演赛的时候。”
“得亏何主编抬爱。”周砚笑道。
“这可不是我抬爱,《中国烹饪》杂志的主我可做不了,是中国烹饪编辑部跟我约的稿子,指名道姓要我写一篇关于周师的文章。”何志远说道,“周师的名声,已经传到首都去了。”
众人闻言更震惊了,看着周砚的目光满是不解。
这周砚确实以破纪录的分数拿下了去年的三级厨师考试,但一个三级厨师,哪来的这么大影响力呢?
阿伟感受到了周围聚焦而来的目光,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一众青年厨师中去,小声道:“我听说他还上过两回《四川烹饪》杂志。”
“嘶——”
众人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这也太过分了!
要不是关系户,那就是技术确实硬的不得了。
阿伟的嘴角已经渐渐压不住了。
何志远又道:“周师,上个月还看到你上四川电视台了的嘛,第二天又上了四川日报,这牌面真是拉满了。”
“耶?这也太凶了吧?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嘛,这牌面比我师父这个特级厨师还要大,我师父也就上过一回《四川烹饪》。”
一众青年厨师盯着周砚议论纷纷。
周砚已经感受到了敌意,无奈道:“那是采访外国人,我跟着沾光上了几个镜头,被提了几嘴而已。”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原来是沾了外国人的光,这就好理解了。
这时。
一个长相清秀的短发女记者拿着话筒进门来,一边说道:“本次赴港参加国际美食节的青年厨师选拔赛,将在蓉城历史名店努力餐举办,今天是报道日,我们来看看从全川各地遴选的青年厨师们的风采。”
后边扛着镜头进来的正是邱浩,一进门便瞧见了周砚,立马把镜头对准了他。
那记者显然也认出了周砚,笑着向周砚走来:“一进门口,我们就碰见了来自嘉州的青年厨师周砚。他去年以创纪录的高分拿下了三级厨师考试的全省第一,虽然只有二十一岁,但厨艺已经相当老道,也是此次被选中的十六名优秀青年厨师之一。
前段时间我们跟踪报道了英国知名撰稿人珍妮夫妇中国行,在嘉州苏稽便是由他接待的。他被珍妮誉为最具灵性的青年厨师,用一道道经典川菜征服了外国友人的胃,更是用一场丰盛的坝坝宴,将中国婚宴展示在世界人民的面前。”
“啊?”
众人闻言看向了周砚。
这对吗?
不是说好的路人吗?
不是说好的沾了外国人的光吗?
这记者说起周砚,那可是头头是道,征服外国友人的胃,展示中国婚宴,为国争光,完全是主角好吗!
周砚也有点懵,但话筒已经递到面前了。
“你好周砚,请问你对这次选拔赛有信心吗?”女记者面带微笑道。
周砚只思索了三秒,便面带微笑道:“这是一次和全省最顶尖的青年厨师同台竞技的机会,我很荣幸能够入选并站在这里。
我的资历比起其他厨师要浅得多,但我代表的是嘉州孔派,秉承着迎难而上、心无畏惧的师门理念,无论结果如何,也将努力奋战到最后一刻。”
“好的,祝你在这次比赛中取得一个好名次。”女记者满是欣赏地看着周砚。
众人看着周砚,表情都有些复杂。
这家伙……回答的也太流畅了吧!
这要换个人,话筒递到面前,还拿一个摄录机对着,怕是紧张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可他偏偏面带微笑,侃侃而谈,讲的那么好!
就连阿伟都有些吃惊,周师也太厉害了吧!换成是他,估计人都是懵的。
女记者拿着话筒,又转而去采访了林家治、何志远和几位青年厨师。
相较于周砚,常年待在厨房的青年厨师们,应对采访的能力一塌糊涂。
记者不得不中断采访,反复沟通后,方才得以继续录制。
这么一对比,众人看周砚的目光都不太一样了。
“没想到嘉州这小地方,出来的青年厨师这么大气。”
“就是,年纪轻轻,说话倒是滴水不漏的。”
“孔派还是挺厉害的,前些年很有名的宋博宋师就是孔派出来的,现在在首都四川饭店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师了。”
有厨师小声嘀咕道。
阿伟混在人群里,给他听爽了。
周砚带着阿伟先去报道。
柜台旁有张小桌子,后边坐着位省饮食公司的工作人员,确认了周砚的介绍信和户口本后,让他在本子上签字报道,然后给他发了一张日程表和招待所的介绍信,还给他指了去招待所的路。
“周师,你这采访应对能力太厉害了!”何志远采访完,都忍不住夸周砚,他的采访还是中断了一次重录。
“有点急智,不值一提。”周砚笑道。
说实话,他面对镜头的经验比面对锅灶还要丰富些,以前直播的时候,随时要应对突发状况,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是基本功。
“这个选拔赛这么受重视吗?连电视台都来采访?”周砚有些疑惑。
“受重视的不是选拔赛,而是香江国际美食节,省台记者过来跟踪报道,后边才能做成合集噻。”何志远笑了笑道:“看着采访了不少,但实际上能用的可能只有一两个镜头,你长得帅,机会比较大。”
“那不得,按资历,也得是林大爷和何主编上才是。”周砚连忙摆手。
那边采访结束了,周砚跟邱浩打了个招呼。
“周师,我等会还有采访任务要赶,只能回头再请你吃饭了。”邱浩跟周砚说道。
“没得事,下回嘛。”周砚笑着点头。
记者已经收了话筒,走过来伸出手落落大方道:“你好,周砚,我是省台记者梁音,很高兴认识你。”
周砚跟她握了一下手,微笑道:“你好,梁记者采访很专业。”
“谢谢。”梁音微笑道:“上个月我们台播出关于珍妮苏稽之行的报道,我们收到了很多观众来信,反响很好,而且总台那边还把小卡带要去了,如果有播报的消息,我提前通知你。”
上CCTV?他上辈子粉丝突破一百万都没敢想的事!
周砚愣了一下,连忙道:“那可太谢谢了。”
“不客气,祝你取得好成绩,明后天我们台会继续跟踪报道。”梁音说道,便告辞离去,急着去赶下一个采访了。
“还要上中央电视台啊?”何志远刚刚在旁边都听见了,有些震惊道。
“这就不好说了,真上了,那也是沾外国人的光。”周砚笑着道,能不能上央视,看得不是他帅不帅,而是珍妮的影响力够不够。
说白了,确实是沾了珍妮这个大作家的光。
不然他哪配得上这么多关注,杂志、报纸、电视台轮番上。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不过,上过就是上过,杂志、报纸他可都留着呢。
同行面前低调点,免得遭记恨。
等新店开业的时候,装裱起来往店里一挂,在嘉州地界,不比挂本地画家的作品强多了?
这也就是他拿不到录像带,技术也还不够,不然上省台这段,他把电视摆门口,天天循环播放。
战绩可查!
跟何志远摆了会龙门阵,周砚便带着阿伟先去招待所办入住。
“周师,你是不晓得,刚刚那些厨师好鸡儿羡慕哦……”阿伟说了一路,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招待所前台办入住,拿了钥匙上楼,房间环境一般,双人间,只有十来个平米,两张一米宽的木板床各自靠墙,放了张小桌子,有窗户,但没有独立卫生间,屋顶上挂了个大风扇,衣柜都没有,床尾就放了个木制衣架。
阿伟转了一圈,把包往床上一放:“耶?周师,说好的席梦思呢?中央空调呢?电梯呢?这招待所比我们嘉州的市招待所还撇的嘛!”
“毕竟不是所有主办方都是蓉城饭店的嘛,有的住就行了,离得近,又不花钱。”周砚幽幽道,把包里的衣服拿出来,先挂到衣架上,这样明天穿的时候要撑展一些。
“唉,青年厨师终究还是没得牌面,将就吧。”阿伟叹了口气。
随身的包先放到了房间,两人出门找饭吃。
包里就一套刀具,一套雕刻工具,钱包随身揣着。
两人饿得饥肠辘辘,但这个点也只能找个山城小面一人吃了三两面把肚子填饱。
“去人民公园转一圈?”吃饱喝足,周砚看了眼斜对面的人民公园大门问道。
阿伟摇头:“人民公园我去过了,我想去武侯祠耍一趟,上回来没去成。”
“你半个文盲,还喜欢逛这种有历史底蕴的地方啊?”周砚大感意外。
“我读三国的哈!”阿伟严正道。
“走嘛,去逛一圈。”周砚抬手看了眼表,已经快三点了,骑上摩托车带着阿伟直奔武侯祠。
这会的武侯祠还没那么商业化,后来热闹的锦里商业街还没开起来,周围是民居、土路。
今天是工作日,来逛武侯祠的人极少。
周砚把摩托车在门口停下,给大爷交了一毛钱,又花两毛钱买了武侯祠的门票,两人便进了武侯祠。
武侯祠这地方周砚没少来,每次有朋友过来,三个有两个要过来看看。
诸葛亮在中国人的心中,有着非常独特的地位。
春熙路、武侯祠、大熊猫基地……蓉城旅游接待一条龙嘛。
不过和周砚记忆中人挤人的武侯祠不太一样,进了大门,只有零星游客,扫地的大爷抱着扫帚蜷在长廊的椅子上睡着了。
两排的古柏遮天蔽日,青石板路面凹凸不平,缝隙里钻出细草。碑石字迹深沉,就这么立在那里,随便你上前观摩。
周砚四处瞧着,没有玻璃展柜,原生态的古朴质感扑面而来,反倒让他有点不太习惯。
“这就是武侯祠啊!多智近妖的诸葛孔明呢?我可太崇拜他了!”阿伟进了门,有些兴奋地左看右看。
“是这样的,人越缺啥子,就越崇拜啥子。”周砚点头。
“爬!”阿伟咬牙切齿。
一路往里走了四进院子,方才来到了诸葛亮殿。
周砚站在门口向里看去,诸葛亮的坐像立在殿中,塑像油彩已经褪成暗红色,面部神情沉静,光线从廊口斜照进来,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灰尘在光线中浮动。
这一刻,安静而肃穆。
他似乎也看到了那个“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