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沫沫画玉兰花,谢沐川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喜欢。
看到那一朵朵含苞欲放的玉兰花,从窗户中生长出来,风姿优雅,尽显清贵,眼里已经没了怀疑,只剩下震惊和羡慕。
这孩子才四岁?
这他娘的四岁!
色彩用的太绝了,构图更是精巧无比。
窗外的粉色玉兰花开得正盛,这窗是非常简约大方的中式窗框。
画家的书房,往往都爱弄点窗景,显得雅致。
窗景的独特之处,在于从不同的角度、远近去看,都是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感觉。
作为一名资深花鸟画画家,他始终认为窗景不是那么好画的,你要找到一个你觉得不错的角度,然后从窗户里挑出你喜欢的东西,让它们出现在画纸上。
比如那一朵朵含苞欲放的玉兰花,那一根根没有叶子的树枝,还有后边的院墙、天空、飞鸟。
你得取舍,然后构图,让它们更好地出现在宣纸上。
这个过程,谢沐川有时候需要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用来寻找所谓的灵感。
当然,如果中午喝了酒的话,可能是睡过去了。
反正他做不到像周沫沫这样,往椅子上一跪,看着窗外发一会呆,然后就直接开始动笔。
她的创作,似乎没有瓶颈期!
她是如此的果断,无论是构图还是用色,都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气质。
反倒像一个……老画家!
她开始收尾,这幅玉兰花窗景已然成型。
技巧仍有许多可以打磨的空间,但构图精巧,画风灵性十足。
而且,她才四岁。
谢沐川拉着孟瀚文的手,态度诚恳,语气甚至有些卑微,“瀚文兄,算沐川求你了!”
“沐川,你就收了这心思吧。”孟瀚文笑着扒拉开他的手,“我就是为这孩子来的四川,一呆三个多月,才下定决心在这把年纪还收个四岁的小徒弟。你想横刀夺爱?不可能的。”
“唉——”谢沐川闻言长叹了一口气,“多好的花鸟画苗子啊。”
“你别看她花鸟画画得不错,其实山水画也画得颇为灵动,非常有空间感。”孟瀚文笑了笑,领着谢沐川看前段时间周沫沫送他的一幅山水画。
谢沐川看完沉默了良久,问道:“真是沫沫画的?”
“你要不信,等会我让沫沫现场给你再画一幅。”孟瀚文笑着说道。
“行了行了,你就得意吧,看给你能的,尽跟我显摆了,就想让我自取其辱是吧?”谢沐川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我信!我信这就是周沫沫小朋友画的。”
孟瀚文笑着点头:“你信就行了,免得耽误人孩子吃饭。”
“瀚文兄,你命真好啊,这么好的苗子,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就不错了,你却收了几个!”谢沐川的感慨中满是羡慕。
“没办法,这孩子跟我有缘。”孟瀚文笑道。
“对了,她怎么喊你外公呢?正常来说,没拜师也只会喊爷爷的嘛。”谢沐川疑惑问道。
“刚刚提着束脩礼的年轻小伙注意到没有?”孟瀚文问道。
谢沐川点头:“嗯,浓眉大眼,高高帅帅,跟我年轻的时候差不多。”
“你这脸皮,倒是比年轻的时候厚多了。”孟瀚文看了他一眼,笑道:“那小伙子是我家瑶瑶的男朋友,名字叫周砚,是个厨师。沫沫是他亲妹妹,所以就跟着喊外公。”
“哦,原来是这样啊。”谢沐川恍然,又觉得有些惊讶:“孟芝兰的女儿,在香江实习的川美大学生,找个厨师当男朋友啊?现在的年轻人,还是比较看脸哦。”
“脸?”孟瀚文笑了笑道:“那不过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他的厨艺,在嘉州估计已经能够排进前十了,前两天在蓉城参加了一个比赛,还拿了个冠军呢。
“他自己开了个个体饭店,生意好得很。”
“看他还很年轻的嘛,二十出头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厨师,很多都还在后厨当学徒,厨艺能好到哪去?”谢沐川摇摇头,表示不信。
一旁,周沫沫已经在画上题了自己的名字,还取出印章在画上盖了两个印,转头看着谢沐川道:“谢师叔,我锅锅做的菜可好吃了!一会你吃了就知道了。”
“好,一会我肯定好好尝尝。”谢沐川笑着点头。
“师父,我画好了。”周沫沫跟孟瀚文说道。
“沐川,你看看。”孟瀚文招呼谢沐川一起上前。
孟安荷先前就在旁边站着,此刻嘴角带着笑意。
宣纸上的墨还未完全干,但画确实已经完成了。
谢沐川认真瞧着,连连点头,足足三分钟后方才开口道:“好,太好了!窗景要的就是一个意境,很多人总觉得东西越丰富越好,其实反倒落了下乘。”
“沫沫画的这幅玉兰窗景,十分灵动,颇有意趣,在构图上很有巧思,微微上仰的这个角度是我们大人平时不容易观察到的,背景变得通透干净。”
“技巧没什么好说的,我四岁的时候还在田里玩泥巴呢,四十岁的时候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画出这般意境来。”
“倒是难得听你这般夸人。”孟瀚文笑道,谢沐川这张嘴,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毒辣,尤其在花鸟画上,更是得理不饶人。
谢半圈,半圈好友半圈敌。
周家众人闻言,脸上也是多了几分笑意,这是业内大师对沫沫的高度评价,可见她的天赋确实是极好的。
“沫沫真厉害啊,秉文,你怎么就没这天赋呢?”林景行感慨道。
“哥,你都没有,凭什么要我有啊?”林秉文有些不忿道,“你不要针对我。”
“谢师叔,你真有眼光,那这幅画我就送给你吧。”周沫沫看着谢沐川说道。
“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谢沐川闻言乐了。
画家之间互相赠画是很正常的,他的花鸟画这几年在香江也能拍个几千、万把块,没钱了就卖幅画,够他大吃大喝游玩小半年了。
“我也画一幅送给你,咱们这叫互赠,你看怎么样?”谢沐川看着周沫沫说道。
“要得~~”周沫沫连连点头。
“来,那我用你调好的颜料,再画一幅玉兰窗景嘛。”谢沐川把周沫沫的画挪到边上,在书桌前站着,看了几眼,提笔就画了起来。
周沫沫爬到旁边那张椅子上跪坐着,手肘搁在桌子上,托着腮,看得可认真了。
孟瀚文和孟安荷也是一左一右站着。
谢沐川的花鸟画,在业内还是相当权威的。
提笔略作思索,下笔如有神,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个古朴窗框,恰逢一只麻雀立于枝头,玉兰只画了三支,另外调色,重点着墨那只麻雀。
周沫沫看得两眼放光,盯着谢沐川的笔不放。
很快,一幅玉兰麻雀窗景图便完成了。
相比于周沫沫那幅画,谢沐川的画风要更为细腻,麻雀栩栩如生,眼睛和羽毛极为传神。
“笔墨传神,花鸟如生,气运清雅,妙笔天成啊!”孟瀚文连连点头:“妙极!妙极啊!”
“不愧是以画鸟闻名的谢大师,这麻雀画的确实精妙传神。”孟芝兰同样赞叹道。
“哇塞!真好看!比我画的好看~~”周沫沫点着脑袋,由衷赞美道。
“那不能这么说,沫沫的画自有灵气和韵味在其中,你送给我,我会好好收藏的,等我回了苏州家中,便将它装裱起来挂在书房,挂在你师父赠我的画边上。”谢沐川笑道,提笔写抬头:赠周沫沫……
写上落款,再取出自己的印章郑重其事地盖上。
“好了,这幅画我就赠与沫沫了。”
“谢谢谢师叔!”周沫沫欢天喜地道,对这幅画同样非常喜欢。
待到墨汁干了,林志强让周沫沫和谢沐川各自拿着画,让孟瀚文站在中间,给他们拍了张合照,又给孟瀚文和周沫沫单独拍了张师徒合照。
“开席了!”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吆喝。
“吃饭!”周沫沫把画往一旁的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跑。
论吃饭的积极性,她绝对是第一梯队的。
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走嘛,吃饭,让你尝尝小周的厨艺。”孟瀚文笑着道,招呼谢沐川出门去。
“那我真是要好好尝尝,看看这冠军的水准如何。”谢沐川也笑道。
院子里摆开了六张桌子,主桌空着,其他几桌已经陆续落座了,留了一张给厨师和帮厨。
桌上六道凉菜已经摆开,镇场的自然是樟茶鸭,灯影牛肉也没缺席,另外还有夫妻肺片、几道卤肉。
今天周沫沫的拜师宴,周砚是按照店里四十一桌的标准摆的,牌面这块毋庸置疑。
众人在书房画画,讨论画技,他出来带着阿伟和小曾他们埋头做饭,十二点整正式开席,卡点卡得相当完美。
小罗也来了,过来给沫沫做个见证,顺便帮忙搭把手。
老罗上周日店里忙没回家,昨天回去了,今天没来,估计被老虎咬了,在家养着呢。
谢沐川落座,瞧见桌上的六道凉菜,眼睛顿时一亮:“这摆盘倒是相当精美啊,这道是夫妻肺片吧?我在蓉城吃过好几回了,小怪味调的相当好,这个是……灯影牛肉?我在荣乐园吃过一回……”
谢沐川在蓉城呆了半个月,对桌上的菜倒是如数家珍。
“这是香酥鸭子?”他又看向了桌上那只鸭子。
“不对,这是樟茶鸭。”孟瀚文说道。
谢沐川有些意外:“樟茶鸭上回我们在荣乐园也吃过,但是他们说这樟茶鸭只有少数大饭店的顶级厨师才能做得来,这小周也会做樟茶鸭?”
“我锅锅不光会做,还做得特别好吃!”周沫沫一脸骄傲道。
“既然你在荣乐园吃过,那你直接尝尝,不就知道正不正宗了。”孟瀚文笑道,示意他动筷,同时朗声说道:“今天辛苦大家来做见证,菜已上齐,大家开饭吧。”
“要得!”
除了几位厨师和帮厨,其他人都已落座,闻言纷纷笑着应道。
谢沐川拿了筷子,先来了一块在荣乐园的时候,几位本地画家吹得神乎其神的灯影牛肉。
这牛肉纤薄一片,举起来能透光,透过氤氲红油,看到牛肉的肌理。
“咔嚓!”一入口,谢沐川的眼睛瞬间便亮了,细细嚼着,感受着牛肉和芝麻在齿间爆开交织在一起的极致酥香,然后咽下,口中竟一点渣滓都不剩。
酥脆化渣!
如此的生动形象。
麻辣酥香,在舌尖上粉墨登场,一片下肚,这酒杯不自觉便端起来了。
这就是上等下酒菜的表现!
“这灯影牛肉绝了!我觉得比在荣乐园吃到的还要香些,当真酥脆化渣!”谢沐川有些兴奋道。
他这人,第一好吃,第二好酒,第三才是画画。
到处游玩,说的是写生,寻找灵感,其实就是到处逛,找好吃的。
蓉城他呆了半个月,打算再呆半个月。
不为别的,就为这一口川菜,他都能多住半个月。
他是昨天到的嘉州,一路从蓉城摇摇晃晃半天,到了嘉州城后先去逛了嘉州大佛,三江汇流,确实雄伟壮观。
嘉州城跟蓉城相比还是差远了,昨天吃的飞燕酒楼让他有点失望,所谓燕席,跟荣乐园和蓉城饭店的席面相比差距明显,价格却丝毫不差。
但今天这份灯影牛肉,着实让他有些被惊艳到了。
接着又来了一块樟茶鸭,同样吃的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等吃到夫妻肺片的时候,谢沐川彻底惊呆了。
这道菜是他来到四川之后最喜欢的一道菜,几乎每到一个饭店都会点。
各家做的有些差异,但整体接近,甜酸微辣的小怪味,深得他的心。
但今天这份夫妻肺片,无论是口感还是调味,均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吃过最好的。
夫妻肺片不是一道很昂贵的菜,它甚至是从街头摊贩起家,渐渐登堂入室成为宴席冷盘的。
但就是这样一道菜,却对刀工、火候、调味有着极高的要求。
作为一个老吃家,谢沐川自然知道越是常见的菜,能够做出不同寻常的味道有多难,对厨师的水平是极大的考验。
“怎么样?”孟瀚文笑问道。
“绝!我承认我刚刚说话的声音大了点,这小伙子做菜的水平真是又高又硬。”谢沐川点头,一脸佩服。
“是吧,我锅锅可是冠军!”周沫沫今天坐的主桌,闻声把脸从碗里抬起来,一脸骄傲道。
“嗯,看出来了。”谢沐川笑着点头,尝了一块卤牛肉,同样惊叹不已。
热菜陆续上来了,镶碗当头菜,干烧鲤鱼来压轴,今天这顿坝坝宴,面子里子都是拉满了的。
方媛媛坐在宋婉清身边,不时和她闲聊两句,更多时候都在埋头干饭。
太香了!
今天这半天假请的太正确了。
老周家的集体活动,真是一个都不能错过啊,不然错过的不止是一个重要时刻,更可能是一顿美味盛宴。
周砚太会做了!
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大概就是当时跟周阳点头了吧!
“媛媛,沫沫在班上教算数和写字,你们老师会不会有压力啊?”陈月月好奇问道。
宋婉清也看向了她。
“算数和写字还好,幼儿园大班开始也陆续会教一点,还算可控。”方媛媛把嘴里的肉咽下,表情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最近她开始教英语了,开始教同学们学习二十六个字母了。
隔壁几个班的家长眼睛都望绿了,开始给老师上压力了,生怕自己家孩子在起跑线上落后,还有想方设法想要转到我们班来的。”
陈月月点头道:“是这样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尤其沫沫还要去香江当特邀嘉宾,更是加重了家长们对英语的执念。
就一小这边,五六年级就已经有家长急着想要让孩子学英语了,生怕到了初中跟不上,这几年大学生太稀缺了,大家都想让自家孩子读书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