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又一座殿宇,静静坐落在黑暗的大地上。
它们神圣而灿烂,通体流转着柔和的光芒,与周围灰黑色的天地形成刺眼的对比。
接引古殿。
陈昀看着它们,沉默了片刻。
这些殿宇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没有进去。
只是绕过它们,继续向前。
事实上,前行没有多远,就要到终极古地最深处了。
远处,有莹莹的光。
那是一块碑。
不算多高,约莫一人来高,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等候已久的人。
碑体洁白如玉,神圣无暇,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在这片黑暗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也格外诡异。
陈昀走近了。
他的脚步在碑前停住,目光落在碑体上,瞳孔骤然收缩。
破王成帝之法!
原始真解最后一篇!
陈昀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
原始真解的前两篇,那是从凡人到仙王的完整路径,是无数生灵追寻一生的终极答案。
但那两篇再玄妙,也只能走到仙王。
而这一篇。
这是给准仙帝看的。
是给那些已经走到绝路、前方再无道路的人看的。
陈昀闭上眼,以神念触及那骨碑。
一瞬间,无数的符文涌入他的意识,那些符文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都沉重如山,每一道都深邃如海。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很久。
最后,他睁开眼。
经文已经全部烙印在意识深处。
但他也看懂了这经文的尽头。
这最后一篇,确实是适合准仙帝修炼的法。
它能够让人走到准仙帝的极致,能够让人看到那个境界的尽头,能够让人触摸到那道门槛。
但也仅此而已。
到头了。
修炼这个法,只能成为准仙帝。
成不了道祖。
也成不了仙帝。
这是一条断头路。是一条前人走过的、却没能走通的路。
陈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将经文完整地复制下来,封印在自己的法则中。
即使自己不修炼,这经文对于其余困于仙王的生灵来说,也拥有难以形容的作用。
那是从仙王到准仙帝的路径。
哪怕只是一条断头路,也比无路可走强得多。
他继续向前。
终极古地的深处,越来越近了。
黑暗越来越浓,浓到几乎凝成实质。
这里有一种腐朽的气息,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东西正在慢慢腐烂。
陈昀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然后,他看到了。
在前方,有一个庞大的人形生物。
比大山还要壮阔。
他坐在一张石椅上,仰躺着,身体残缺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啊。
他浑身漆黑。
不是皮肤的黑,不是衣物的黑,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浸透了无尽岁月的黑。
他的体魄仿佛腐烂了,散发出浓郁的黑色雾霭。
那些雾霭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缠绕着他的身躯,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陈昀知道那是什么。
黑暗物质的真正起源之地。
尸骸仙帝。
他残破得很彻底,像是被某种无法形容的力量撕裂了。
从头颅开始裂开,一直蔓延到腹部那里。
上半截身子缺少了一半。
半颗头颅不见了,左手臂也不见了,露出漆黑的、仿佛凝固的血肉。下半截躯体倒是完好,就那么仰躺在石椅上。
他就那样躺着。
像是已经躺了无尽岁月。
像是还会继续躺下去。
陈昀站在那里,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看着那道身影。
即使他早就从未来的记忆中知道了真相。
即使他早就知道这里有这样一尊存在。
即使他在来之前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
但真正直面一尊仙帝的时候,心中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是境界上的压制,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是蝼蚁仰望苍穹时的那种渺小感。
哪怕那尊仙帝已经死去,已经残缺,已经沉寂了无尽岁月。
他依然是一尊仙帝。
这可是真正的开天辟地第一帝。
是这片天地间第一个走到那一步的存在。
是所有人追寻的终点,是所有道路的尽头,是所有传说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