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伏羲心中清楚，那几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那是他初醒之时的事了。
彼时帝尸刚刚通灵，意识初生，记忆混沌。
无量天尊留在帝尸中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新生的神识之中。
那是无量天尊一生的道法感悟、征战经历、以及那个被黑暗侵蚀前留下的“归来”执念。
那些记忆太过庞大，太过完整，以至于初生的伏羲一度分不清自己是谁。
自己究竟是帝尸通灵诞生的新意识，还是无量天尊意志的延续。
他记得无量天尊修过的每一门道法。
记得无量天尊击败过的每一个对手，记得无量天尊将帝尸埋葬于洪荒古星时心中的那份笃定。
笃定自己终将归来。
如果按照那些记忆的指引走下去，他会去寻找无量天尊留下的后手。
那是一条铺好的路。
一条直通帝位的坦途。
可也正是因为这条路太过平坦，平坦得让伏羲感到恐惧。
如果连证道的路径都是被人安排好的，那他算什么？
一个执行者？一枚棋子？一道影子的延续？
那时的伏羲在洪荒古星上游荡了多年。
那段时间，他没有修炼，只是像一个凡人一样行走在古星的山川河流之间。
看着日出月落，看着草木枯荣，看着凡人出生、老去、死亡。
他在寻找一个答案。
他是谁。
.......
直到那一日，他在一条山间古道上遇到了黎阳。
彼时黎阳正坐在路边一块青石上读书，身旁放着一壶清茶，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看到游魂般的伏羲走过，黎阳合上手中的书卷，抬头看了他一眼。
伏羲停下脚步，沉默良久，才开口道。
“若有一日，你发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记忆、道法、甚至证道的路径，都是别人留给你的，你会如何？”
黎阳闻言，笑了起来。
“你这个问题问得不对。”他将茶盏放下，站起身来，走到伏羲面前，伸手指了指伏羲的心口。
“你要问的不是这些是不是别人留给我的，而是这些东西，你想不想要。”
伏羲怔住。
黎阳继续道：“前世留给你的记忆，你可以看，可以听，可以从中汲取养分，但这和你走在路上的所见所闻没有本质区别。”
“山川大河教你的道，难道因为是天地留给你的，你就要拒之门外？”
“真正决定你是谁的不是你继承了什么，而是你选择留下什么，又选择丢掉什么。”
“你若觉得那些记忆是枷锁，斩了便是。”
“你若觉得那些道法有用，留着便是。”
“主动权在你手里。”
而伏羲就那样站在古道上，站了整整七日。
七日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他将无量天尊留在帝尸中的所有意志、所有布局、所有后手，一并斩尽。
不是因为他惧怕那些东西，而是因为他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