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以身为种,将己躯化作一片山河。
他盘坐于不死山,周身道纹如龙蛇游走,却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
一道道大帝符文被他刻入自己的血肉、骨骼、经络之中。
将整具躯体炼化成一座特殊的场域。
一座以大帝之躯为疆土、以衰败生机为养分的生命道场。
在这座场域的深处,蛰伏着一团被截取出来的生命血精。
那是他在早年巅峰时刻,以秘法从自身剥离出的一缕本源精华,蕴含着伏羲最纯粹的精气神。这
团血精被他封印在躯体的核心之中,如同将一粒种子埋入土中,等待着春天到来的那一刻。
而今,春天将至。
他以旧躯为山川,以帝血为河流,以衰败的生机为土壤,将那团生命血精包裹其中。
场域运转之间,躯体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向那团血精输送最后的养分。
大帝的气机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全部倒灌回体内,成为孕育新生的养料。
这是在向死亡借力。
伏羲的气息开始变化了。
起初是减弱。
那镇压九天十地、令万道臣服的大帝气机,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层接一层地消散。
金色的道纹从他体表褪去,如同枯叶离枝。
帝血在他脉管中渐渐沉寂,不再奔腾如雷。
连带着他的生命波动也在不断衰减,从汹涌的汪洋化作一潭死水。
这个过程远比他预想中更加凶险。
因为这并非寻常的气息收敛,而是真正地向死亡沉坠。
他的神识开始模糊,感知开始钝化,连意识都像被拖入深渊,变得浑浑噩噩。
那种感觉,如同一个清醒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却无法挣扎,也不能挣扎。
他以帝躯为土壤,以衰败为养分,以自身的终结作为新生的序章。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
不死山中的本源精气感应到了这一切,向着伏羲汇聚而来。
这便是本源神土的真正意义。
它并非只是提供一个蜕变的场所,更是以天地间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去接引那一缕在枯寂中萌发的生机。
这便是天庭的底蕴。
轰!
伏羲体内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那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也不是血肉崩坏的声音,而是旧的生机彻底断绝之后,新的生命破壳而出的声音。
紧接着,伏羲的身体开始碎裂。
不是衰老导致的朽坏,而是一种主动的瓦解。
他的帝躯从内向外崩解,血肉一片片剥落,骨骼一寸寸断裂,整个人在轮回池畔化作一团血雾。
那些破碎的血肉中,旧的生机已经彻底消散,再无半点生机。
但就在这血肉模糊之间。
一点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一团浓郁到极致的生命血精,在旧躯的残骸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辉。
它早已不是当年被截取时的大小,在场域的培育下、在旧躯全部养分的浇灌下。
在不死山本源精气的接引下,它已经壮大成一团如同小太阳般的生命之源。
蓬勃的生机从中激荡而出,扫过旧躯的残骸。
然后,重塑开始了。
血肉从生命血精中延伸出来,如同根系扎入土壤。
骨骼从光芒中凝聚成形,如同山脉从大地中隆起。
经络、脏腑、肌肤…
一重接一重,一层叠一层,全新的躯体在那团生命之光的牵引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组合。
不再是衰老的旧躯,而是焕然一新的生命。
当最后一块血肉归位,伏羲睁开了眼睛。
他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