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被那双纤若春葱的玉指轻轻展开,内里素白玉笺上,只有寥寥两行字:
“……明日上午十时,相邀香雪海。”
“署名:罗尘。”
字迹清隽飘逸,笔锋流转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若叶看完后,就将请柬合拢,没让投来视线的玄海看到。
“叶仙子,这请柬是~~”玄海没看到内容和署名,心痒难耐地追问。
那请柬是仙写的,他根本无法偷看,否则刚刚早就偷看了。
“没什么,朋友相邀罢了。”若叶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推开院门,璇玑裙摆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身影没入院中。
阵法防护的院门隔绝了内外。
玄海望着那紧闭的门扉,脸上失望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嘴角耷拉下来。
“仙子太冷淡了……”他低声呢喃,带着浓重的怨气,在寂静的院门外显得格外清晰,“我鞍前马后帮了她这么多次,连根手指头都不让碰一下……”
他在门口踌躇片刻,眼神变幻,一丝精明闪过:
“算了!叶仙子这边看来是没戏了。还是和玄溪那小子一样,去念音师妹那边下功夫吧!”
“我跟念音师妹关系那么好!如今她成仙了,就算……就算她自己不愿意下嫁给我,可她认识那么多仙娥姐妹,给我介绍几个的话……”
想着想着,他那张略显油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贪婪而陶醉的笑容……
精舍小院内。
若叶回到院子后,指尖微微发力,将手中的请柬湮灭成灰烬。
至于请柬上面写的“相邀香雪海”。
她直接抛在脑后,没有丝毫赴约的打算。
对于罗尘,她并不喜欢,但也没有多讨厌。
除了上周自己给他梳理灵基时,被他震到屋外,然后又被他的几个丫鬟攻击,让她心里有些小埋怨。
而这请柬,不,是那个地名——香雪海。
那地方她听步摇她们说过,那是天庭南天界西侧一处非常偏僻的地方。
以终年盛放如雪的奇异仙花闻名,景致极美。
但也正因为偏僻且景美,久而久之,便成了天庭中仙娥跟仙吏私下约会的场所。
罗尘约自己去那里,目的不言而喻。
她又不喜欢对方,当然不会去。
“所以说,这件仙裙,是罗尘送给我的~”她低头,青葱指尖轻轻拂过身上璇玑青羽裙冰凉滑腻的料子,低喃道。
“如果是他送的,那我就不还他了。”她微微撅起红润的唇瓣,倏而,倾国倾城的小脸绽放一抹精致明艳的狡黠,“谁让他上周那么过分,还放丫鬟打我……对,这就当做他给我的赔礼!”
这么一想,心中那点因被迫收礼而产生的微妙压力顿时消散,她嘴角微弯,心情又轻快起来。
随后的时间她便没有外出,径直去了精舍后的浴池。
温热的仙泉氤氲着朦胧雾气。
水波轻漾,温柔地包裹着那具欺霜赛雪的玲珑躯体。
水面之下,少女初绽的曼妙曲线若隐若现,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微微隆起的胸脯在水波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吸饱了天地灵秀,莹润得令人窒息。
水珠沿着她天鹅般优美的颈项滑落,没入更深的水域……
而与她这里的悠闲不同。
南田界,司罚神殿,天牢某处牢房。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冰冷的符文石壁散发着幽幽蓝光。
连日阴雨带来的刺骨阴寒,仿佛能穿透一切防御,顺着高墙上那巴掌大的透气孔,丝丝缕缕地灌入这间狭小的牢房。
地面、墙壁,甚至铁栅栏上,都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死气的阴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寒意直透骨髓。
“诶,盛阳子,你为何这般冲动?”地焚金制成的牢门外,一个巡天校尉道。
这校尉全身皮肤墨青,脖子、额头等处有覆盖着细密坚韧的鳞片,在牢狱幽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是一位海蜥族人。
“大~人~~”天牢地上,被阴寒折磨的盛阳子,身着灰黑囚服,听到这声音后,艰难睁开浑浊眼睛,望向天牢外的人,语气带着激动。
他的仙躯伤口勉强愈合,但皮肤却布满了深刻的褶皱和黯淡的死斑,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散发着浓重的死气与腐气,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解。
仙骨被削去一半,还被打神鞭抽打三千下。
他没有当场死亡,就已经是仙基深厚的证明了。
“我全族被屠……大人!”盛阳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出。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就直接对那仙娥动手啊!”海蜥族巡天校尉幽幽一叹,“那仙娥的姿色你也看到了,她背后有的是追求者迫不及待踩着你,去讨那仙娥欢心~~”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盛阳子心中对若叶更加仇恨起来。
“哎~~,下次莫要这样了。”海蜥族巡天校尉话锋一转,“我为你求来一件任务,你若是答应,不仅立马会得到释放,并且还能得到仙丹修复你的灵基伤势……不过,失去的仙骨是没办法了。”
盛阳子浑浊的眼眸骤然绽放光彩,连忙道:“什么任务?”
“雨宫之主连日搜寻魔头未果,为此想要组建一支祓魔卫队,专司清剿隐匿的魔头,你可愿意加入其中。”海蜥族的巡天校尉道。
盛阳子也隐约听说过这件事。
好像是雨宫之主的爱人遭到魔的刺杀,重伤濒死,至今昏迷。
雨宫之主因此震怒,发疯般满世界追查魔踪。
具体的,他也不知道。
毕竟雨宫之主乃是天仙大能,他一个小小的盈仙,对其了解只局限于传闻。
“我愿意!”盛阳子艰难撑起身体,对着海蜥族巡天校尉跪下磕头,感激万分,“大人大恩,小人没齿难忘!”
“诶~”巡天校尉摆摆手,云淡风轻道,“虽然这机会是我帮你争取的,但主要还是上面看你一生兢兢业业,所以才愿意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要牢牢把握!”
“大人,小人定当殚精竭力!”盛阳子连忙保证。
“你写一份请愿书,我给你交上去。”巡天校尉说着,抛出一枚空白玉笺进入天牢。
盛阳子迅速调动微弱的规则之力手写了一份请愿书。
巡天校尉拿了请愿书后,对盛阳子投去一个“好自为之”的赞许目光,转身化作流光离去。
“静待消息吧。”
他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墨青色的流光,沿着天牢那空旷死寂、布满了数千万重森严阵法禁制的冗长通道,疾速离去。
天牢外,夜色已深。
厚重的铅云遮蔽了星月,只有天庭各处宫殿零星的灵光点缀着漆黑的夜幕,灵雾在低空无声翻涌。
“爷爷!”一个早已等候在此的海蜥族青年立刻迎了上来。
他容貌俊秀,皮肤是更浅一些的青玉色,鳞片细密而富有光泽,显得华贵许多。
正是海越青的弟弟,刚刚成仙不久的海蜥族王子——海越蓝。
“越蓝,怎么了?”巡天校尉——海裂涛道。
“是那个镇霆子,他已经在你的门前跪了一天了,说什么也不肯走。”海越蓝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与鄙夷。
“嗯,那就去见见他吧。”海裂涛不置可否,化作流光,不急不慢地返回自己的府邸。
海越蓝则默默跟在其身后。
漆黑夜幕下,海越蓝忍不住好奇道:“爷爷,那个盛阳子同意了吗?”
“当然。”海裂涛说着,回身看向海越蓝,欣慰道,“那蠢货真以为进去雨宫之主那疯女人的祓魔卫队,是去将功补过的!呵呵~,到时候雨宫之主那疯女人把他杀了,腾出来的丙金卫第三先锋营,就是你的了。”
盛阳子虽然犯了天条,但惩罚中并没有剥夺他的职位。
就算他因为受刑而战力大减,但做正常评估退役程序,也需要足足十几年。
所以他们才设计引诱盛阳子加入雨宫之主的祓魔卫队。
让他早点去死。
海越蓝闻言后,眼里也期待起来。
他刚刚成仙,正需要这种空出来的军官位置。
否则,他就只能作为最底层的天兵进入南天界巡天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