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岁零五个月的时候,母亲外出采集改善资质的灵药,被劫修所害。
父亲呢?
为了我能够在修行后获得更大的筑基可能,获得更多的族中资源倾斜,他加入了红灯照的西海狩妖队,以求积累功勋。
西海......很危险。
父亲刚到就陨落,于是,我就从半拉孤儿彻底成为了一整个孤儿。
从小到大,别家的孩子有双亲的呵护。
而我,却总形单影只的站在人群的边缘,可望而不可及。
读族学的时候,同窗带的零食,是驴肉是灵果。
而人群后总低着头,暗暗咽下口水,装作专心沉浸到学习之中的人,就是我了。
夏时,王家山很热。
晚上啊,我热的睡不着,便爬起来,一个人爬到傻驴原上看傻驴。
驴是种很有意思的动物,它们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聚在一起。
我就看着被大驴围起来的小驴,一看,便是半宿。
那时候我就有了一个想法,一定要修行,一定要成为筑基修士,成为家族中最厉害的修士。
后来.....有了灵根,得了家族的庇护,加入了大宗的体系,可却发现自己成为了铁链牢笼束缚下的狗。
连傻驴都不如。
至少,傻驴没有智慧,就无法感知到痛苦。
再后来,还是毕方道友开启了大天地的变法时代。
由此,我得以跟着师尊莽象,获得一番风云际会的造化。
从王家山到滴水洞。
从河湾渔港到玉阙宫.....我以超卓之资筑基,以天骄之姿开紫府,以绝代之姿证道金丹。
潮动天地玉阙尊?
呵呵,当时还是很激昂的。
可证道金丹后,才发现.....金丹之间的差距,竟比紫府和狗的差距都大。
当时的境遇,用两个字就能形容。
难熬。
但破局的方法只能看到一个。
熬。
硬着头皮熬。
新时代的年轻人,每每论道之时,总喜欢问我‘帝尊,你怎么走到今日的?’
而我只说是幸运造就的。
于是,很多人说,我应该感谢时代给予的机会。
实际上,时代没给我机会,而是变化给了我机会。
变化、变化,我就是变化之下,那条幸运的鲤鱼。
在干涸的大海中,越过了被锁死的龙门。
这个过程中,我个人的奋斗,在道果的胜利上,占比微不足道。
一路走来,时代对于个体而言,永远没有绝对牢靠的机会。
个人的奋斗也带不去真正机会,唯一的关键在于变化.....
我想为无尽诸天的所有存在带去变化,但我的对手们不同意。
而带去变化的愿景和尝试本身,就在摧垮我的独尊之位。
于是,我就陷入了永恒的失败.....
后来者们,当你们搅动大道的韵律,探寻到存在的终极时,会看到本尊留下的这段忠告
——恐惧变化,不会让你的独尊之位更加稳固;锁定变化,是没有尽头的死路,我王玉楼已经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的死路。
至于你,后来者,你的未来与终结,该如何构建。
只在.....你自己的选择中。”
在物质存在的终极处留下这段告诫后,王玉楼便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无我之尊,好像失败了?
失败于,那接近永恒但永远无法触达永恒的边缘。
帝尊的对手们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无尽诸天的概念、存在、过往、未来,在巅峰对抗的中心已经彻底消失。
存在和虚无的边界之中,力量的极限被圣人们激发到了极致。
一切的概念,开始钝化、融化,化为抽离于真实世界的阴影。
于是,在上一瞬的存在尽头,王玉楼挥手,连带着他所有的敌人,一同步入了永恒的虚无。
都随本尊,一起走吧。
将未来,留给未来。
“不!你疯了吗?”
无极法尊毕方目眦欲裂的怒吼着。
它拼命的挥动翅膀,但就是它的速度再快,又怎能逃出独尊者的愤怒呢?
毕方想不通。
当年,无极道主就是到最后一刻,也没开启真正的自爆。
但王玉楼明明还没到最后一刻,却主动带走了所有人。
这不对,这一定不对。
你应该是自私的。
自私的存活到存在和变化的尽头。
自私的等待,等待寂灭之前的任何希望。
你怎么该带着我们一起去死呢?
可惜,无人给他以答案。
“玉楼,这就是你最后的胜利么?”无定法王低头看着消融的道体,面带求索之色。
“法王,过往的真实是什么,已经成为虚无的历史,我是输是赢,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玉楼的声音是那么平静,他在彻底的毁灭面前,竟是如此的淡然。
“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毕方的翅膀终于停下。
逃了不知道多少年,到最后,它还是没逃出因果的纠缠。
不用跑了,毕方,不用再跑了。
对于毕方而言,这怎么不是一场静谧长眠的开始呢?
在那场可能不是毕方希望的长眠中,它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再被对手们当成陀螺来回抽,抽的好像一只无尽诸天最大的小丑。
然而,很显然的是,此刻的无定法王是当毕方为小丑的。
法王没有理会不再妄想逃跑的毕方鸟,只是释然的看向王玉楼所在的方位。
隔着无尽的空间,两位尊者开启了最后的论道。
“我们向往独尊,于是我们以为你的独尊就是力量的独尊。
可到最后,你居然真的要‘无我’......
何至于此,难道说,那短短十几年顶多几十年的人生,竟塑造了你此刻的底色么?
不应该啊,不应该,你疯了吗,还是说你已经强大到可以欺骗我对变化的追觅了?”
法王到这一刻,即便已经猜到了玉阙帝尊的终极答案,但依然担心这是一场可能针对它的‘送葬小剧场’。
当强大的修行者站在无尽诸天变化的终极,真实的样子就已经被他们的意志所塑造,如果玉阙帝尊和毕方能让法王相信‘法王已经输了’,那法王就可能会真的走向必然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