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枪托、火门孔都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枪管侧面多了一个弯曲的铁件,枪托底下多了一个月牙形的东西。
朱元璋摆弄了两下,拨了拨那个弯曲的铁件,又扣了扣底下的扳机。
咔哒!
蛇杆翻下去了。
他愣了一下,又扣了一次。
咔哒!
翻下去,弹回来,翻下去,弹回来。
朱元璋的两只眼睛越瞪越大。
说实话,这玩意的原理他大概明白一点,但具体是怎样操作的呢?他也有些好奇。
主要还是因为从未见过这种东西,所以才无法想象。
他抬起头看着胡翊,嘴里蹦出两个字:
“试试。”
说罢,朱元璋在头里带路,便领着胡翊和沐英等人往后花园去。
花园东角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树干有一抱粗,先前内官们说要刨了拿去劈柴,一直没腾出手来,这会儿倒正好拿来当靶子。
胡翊便拿着,他俩还不太娴熟的手法,过来给老朱往里面装枪。
因是朱元璋对这玩意的触发还未接触过。
他一边往枪管里倒火药,一边给老朱讲解。
“岳丈,先倒火药,用通条捣实了。再把铅丸塞进去,也捣一下。
然后把燃着的火绳夹到这个蛇杆前头的夹口里,拧紧。
前面的您自然懂,主要是这一步。”
朱元璋在旁边看着,两只眼睛一眨不眨。
“夹好了之后,双手端枪。
左手托住这里,右手握这里。”
胡翊拿着枪做了个示范姿势:
“枪口对着目标,眼睛顺着枪管往前看,看准了,右手食指扣这个扳机,一扣到底,便能击发了。”
“全程不用松手去点火?”
老朱又问了一句。
“不必。”
朱元璋听完,点了点头。
伸手接过枪来。
他按照胡翊说的法子,左手托枪身,右手握枪托,食指搭在扳机上。
枪口对准了五十步外那棵枯槐树。
沐英和胡翊退后了几步,闪到一旁。
朱元璋半眯着眼,顺着枪管瞄了几息。
他心里其实有几分疑惑,因为原先若要放枪,定是先将枪端在手中,一手去点火。
如今却是双手端枪,直接瞄准,这多少有些不适。
好在这玩意倒也不难。
扣扳机。
轰!
白烟炸开,枯槐树的树干上轰然迸出一片碎木屑,弹丸嵌进去足有半寸深,树皮都崩飞了一大块。
这一枪竟是正中树干!
便在打完的这一刻,朱元璋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看五十步外那棵被轰了一个洞的枯树,脸上的神色从惊愕迅速转为亢奋。
“再来一枪!”
沐英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接过枪,手脚麻利地装药填丸、夹火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片刻便装好了,双手递回给朱元璋。
朱元璋端枪瞄准,扣扳机。
轰!
又中了!
弹着点比头一枪偏了些,但也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树干上。
“再来!”
沐英又装了一轮。
第三枪!
轰!
枯槐树的树干上如今已经布满了坑洞,碎木屑撒了一地。
朱元璋放下枪,胸膛起伏着,两只眼睛里头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他这辈子亲手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样样摸过,可火铳这东西,以往只是远远看着士兵们放,自己会用,但打得极少,更习惯用刀与弓。
今日头一回上手这新式火铳,三枪全中。
说实话,不是他枪法有多好,而是这杆改良过的火铳实在趁手。
双手端着稳稳当当的,不用分心去点火门,只管瞄准扣扳机就行,简单得跟呼吸似的。
他转过身来,望着胡翊。
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语气却忽然沉了下来,带了几分少见的郑重。
“说说吧。”
朱元璋走近了两步,声音放低了些:
“这回又帮了咱的大忙。
若是照着这法子把军中的火铳全都改过来,今后大明的战力,又得往上再窜一大截。”
他顿了顿,盯着胡翊的眼睛问了一句:
“这回你想要什么赏?”
胡翊愣在那里。
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上回造出改良版猛火油的时候,老朱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那一回他答的是“实在没什么缺的了”,老朱差点翻脸。
后来赏了二十匹苏杭锦缎和一柄镶宝石的金短剑,外加给煜安送了个半斤重的长命金锁。
这一回又问,他还是想不出来要什么。
说来也滑稽,如今对他而言,朝中最难的题目既不是政事堂那一堆折子,也不是造船改枪的技术难关,反倒是应对朱元璋的赏赐。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还缺什么了。
爵位?
他已经是丞相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银子他不缺,宅子更不缺。
住在宫里,宫外还有驸马府,都已经足够了。
胡翊想了半天,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岳丈,小婿确实想不出来。
该有的都有了,真没什么缺的。”
“女婿啊,你得知道,封无可封可是有坏处的,还是要一样吧。”
朱元璋打趣着道。
“那你要啥便啥,真的没有需要的东西。”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他还真就是打趣,对于女婿早没有什么其他心思了。
便点了点头说道:
“想不出来也不要紧,咱给你攒着就是了。”
他踱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看着胡翊,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上来的意味。
“不光给你攒着,也给煜安攒着。
将来咱百年之后,标儿做了皇帝。
等你再百年之后嘛……”
他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咱给你追封个大的。
你要不要?”
胡翊一时没反应过来。
追封个大的?
追封什么?